顾铭没有来找林枫。来的是雷队。

第五天早上，林枫在安置点门口坐着，看着东边的天空。元帅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林糖糖去医院了。她说，有一台手术，做完就回来。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雷队从街口走过来，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间别着一把手枪。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被人打了两拳。他走到林枫面前，停下来。

“顾铭要见你。”

“在哪？”

“城西。训练场。”

林枫站起来。元帅也跟着站起来。

“他一个人？”

“不是。”雷队看着他。“他带了三十个人。全副武装。”

林枫的左手被烫了一下。他看着东边的天空。天是灰的。地平线上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很小，很远，像一座山，像一栋楼，像一个蹲着的孩子。它在等他。它不会走。它会等。

“走吧。”他说。

城西训练场还是那个样子。碎石子地，铁栅栏，带刺的铁丝网。栅栏外面站着人，灰色的衣服，低着头，不说话，看着栅栏里面。他们的手抓着铁栅栏，手指从网格里伸进去，像一排排白色的虫子。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灰。从里到外的灰。

但训练场里面不一样了。三十个人站在训练场中间，穿着黑色的制服，手里有枪。不是自制的，是制式的，黑色的，枪管在灰色的光线下反着冷白色的光。他们站成三排，每排十个人，整整齐齐的，像三十根插在地上的木桩。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

顾铭站在他们前面，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在笑。他的牙齿很白，白得像骨头。他看到林枫，伸出手。

“林枫。又见面了。”

林枫没有握他的手。他站在那里，看着顾铭。

“你找我有事？”

顾铭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有事。很重要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枫。纸是白色的，上面写着字，打印的，不是手写的。林枫接过来，看着上面的字。

“调令。战斗编队000，林枫，即日起调往城西仓库，担任物资管理员。”

林枫看着那张纸，没有抬头。

“我是战斗人员。不是物资管理员。”

“我知道。”顾铭说。“但战斗人员太多了。物资管理员不够。你年轻，有力气，能搬箱子。适合这个岗位。”

林枫抬起头，看着他。“这是惩罚？”

“不是。”顾铭笑了一下。“是保护。”

“保护谁？”

“保护你。”顾铭说。“城外不安全。运输队的人死了。你出城，也可能死。在城里，在仓库里，安全。”

林枫把调令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口袋里己经有老周的照片、母亲的信、父亲的信、粮票、武器领取凭证、归墟徽章。七张纸，两个信封，一把刀，一个徽章。鼓鼓囊囊的。

“我不去。”他说。

顾铭的笑容没有变。“这是命令。”

“我不接受。”

训练场安静了。碎石子不响了，风不吹了，栅栏外面的人不喘气了。三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着林枫，手放在枪上。雷队站在旁边，手也放在枪上。但他没有出。他看着林枫，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担心。

顾铭看着林枫，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读林枫的脸。

“你知道拒绝命令的后果吗？”他问。

“知道。”

“什么后果？”

“没有配给。没有配给，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只能偷。偷了就被抓。被抓了就被扔出去。扔出去，就是那些东西的晚饭。”林枫看着他。“这是你说的。登记处的人说的。不是你说的。但意思一样。”

顾铭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林枫，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是000。你是第一个。你是最强的。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我站我自己这边。”

顾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三十个穿黑色制服的人跟在他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碎石子地上回荡，嗒嗒嗒嗒，像很多人在走路。他们走出训练场，消失在灰色的街道里。

雷队走到林枫面前。

“你疯了。”

“可能。”

“他会杀了你。”

“可能。”

雷队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几下，没着。他把打火机收起来，烟还叼着。

“你有L4。他在城外。你叫他来，他能帮你。”

林枫看着东边的天空。“他来了。城里的人会怕他。他们会打他，会杀他。他进不来。”

“那你怎么办？”

林枫看着雷队。“我还有你。”

雷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林枫。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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