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基地的基本法如同一个粗糙但有效的框架，将新来的二十七人初步纳入了运转体系。在食物和相对安全的驱动下，大部分新人开始努力适应这种与丧尸“并肩工作”的诡异日常。清理废墟、搬运建材、在划定的贫瘠土地上尝试播种……虽然辛苦，但看着每天劳作后换取的、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很多人脸上渐渐有了生气，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然而，有阳光的地方，总有阴影。恐惧与贪婪，这两种在末世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并不会因为几条规矩就轻易消散。

新人中，有一个叫王老五的汉子，约莫西十岁年纪，末世前是个包工头，身上带着点市侩和精明，也有些力气。他对于基地“不准攻击丧尸”这条规矩，抵触情绪最大。倒不是他有多痛恨丧尸，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些行尸走肉不过是些没脑子的怪物，凭什么和他们这些“活人”平起平坐，甚至还成了受保护的“员工”？更关键的是，他内心深处隐藏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如果能控制这些丧尸……那这股力量，该有多强大？掌握这股力量的人，是不是就能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种贪婪的种子，在他看到那些丧尸井然有序地执行着各种重复性、高强度劳动，并且对林澈的命令绝对服从时，开始悄悄发芽。

几天后，在一次搬运废弃金属的劳作中，王老五和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在休息间隙，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

“李老弟，你看这些鬼东西，”王老五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几个正在将金属分类的丧尸，语气带着不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傻不愣登的，就知道干活。要是咱们能想办法……控制了它们，那这基地，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哪还用得着看那个毛头小子的脸色，受这些怪物的气？”

小李是个胆小的，闻言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摆手：“王哥，可不敢乱说！首领说了，不能招惹它们！而且……它们多吓人啊！”

“吓人？那是你没见识！”王老五嗤笑一声，压低声音，“我观察过了，它们就是听命令行事，估计是那个林澈有什么特殊手段。只要咱们找到方法，或者……干脆把林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阴狠。

“啊？！”小李脸都白了，“王哥，你疯了！首领他……他可不是一般人！还有那些丧尸……”

“怕什么！”王老五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富贵险中求！只要计划周密……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对话，却一字不落地被隐藏在废弃金属堆缝隙里的一个微型拾音器捕捉，清晰地传回了指挥部。

这正是李明“试用期”转正后，在林澈授意下，利用搜集来的零件捣鼓出的简易监控系统的一部分。虽然覆盖范围有限，但重点区域和人员密集处，基本都在监听之下。

指挥部里，林澈、胖子和李明正在听着实时传输过来的音频。

“嘿！这王老五，长得挺老实，心思挺野啊！”胖子撸起袖子，气哼哼地道，“还想搞政变？还想动咱们的丧尸兄弟？澈哥，这不能忍！胖爷我这就去把他提溜过来，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李明则是一脸紧张，下意识地往林澈身后缩了缩，小声道：“首领，这……这是不是就是内斗的苗头？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林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人性的复杂，不是几条规则就能完全约束的。杀了王老五？很简单。但那样做，只会加深其他新人的恐惧，让人觉得他嗜杀，不利于长远管理。

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震慑宵小，又能最大限度维持表面和谐，甚至带点黑色幽默的方式。

“不急。”林澈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不是对咱们的‘员工’很感兴趣吗？那就让‘员工’们，跟他来个近距离……友好交流一下。”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王老五因为晚饭时多喝了半碗稀粥，半夜被尿意憋醒。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裹紧单薄的衣服，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隔离区边缘那个临时搭建的、露天的简易厕所走去。

夜风凄冷，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西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变异生物的 distant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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