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挪，还是不挪。

林晚晚盯着竹林里那幅挂像，盯了很久。

挂像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三个祖师爷的脸看不太真切，可刚才那道金光，明明就是从这儿涌出去的。整个农场亮得跟白天一样，那三只影子里的最后一只，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没了。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看见那种光。

这挂像是从光球里开出来的，当时只当是个镇宅的摆设。

谁知道，它真能对付那些东西。

挪到车厢里，万一不灵了呢？

这东西供在竹林里，有它自己的讲究。

挪了地方，香火断了，灵气散了，那比影子还可怕。

她赌不起。

算了。

不挪了。

反正床垫已经挪到了竹林旁边，夜里姐妹俩就睡在挂像眼皮底下，跟睡在它怀里一样。这鬼公路的灾害不知道还要闹多久，没过去之前，就不回车厢睡了。

车厢里出影子，太吓人。

夜里真要有什么动静，她一步就能踏过去。

林朵朵还坐在床垫边上，小脸惨白，一声不吭。

刚才那道金光太亮，把她吓着了。

她嘴上说不怕，可这会儿抱着膝盖，指头都攥白了。

影子扑到脸前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她不敢跟姐姐说，自己两条腿现在还在发软。

林晚晚坐在她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朵朵的背绷得紧紧的，像根拉满的弦。

林晚晚一下一下地拍，拍了好一会儿，那根弦才慢慢松下来。

“好了，没事了。“

她说。

“都打完了，一个都不剩。“

林朵朵把脸埋在她怀里，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姐姐，祖师挂像，会一直帮我们吗？“

“会。“

林晚晚说。

“祂就挂在竹林里，我们睡在祂旁边，祂看着我们呢。“

林朵朵信了。

她打了个哈欠，往林晚晚怀里缩了缩。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着了。

她说了句梦话，含含糊糊的。

林晚晚没听清，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轻轻放在床垫上，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林朵朵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又看见了那三只影子。

林晚晚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进了车厢。

车厢里那盏夜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

驾驶座上没人，自动驾驶的指示灯安安静静地亮着，车停在路边。

她先把两支水枪都灌满灵泉水。

水枪的肚子不大，发不了几下。

水流进枪膛的声音，细细的，夜里听着格外清楚。她拧紧盖子，放在手边，这才坐下来，点开群聊光屏。

光屏亮起来，消息一条一条往上滚。

她先翻了翻群成员列表，又少了好几千人。

好些头像都灰了。白天还在群里问路、求药、找人搭伴的人，晚上就再没说过话。

有人发了句：“昨晚还跟我搭话的老王，今天头像就灰了。“

底下没人接话。

林晚晚又往下翻。

几条求救的消息顶在最上头，发出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底下一条回复都没有。

这种消息，现在没人敢回。回也是白回，谁也没办法。

林晚晚盯着那些灰头像看了一会儿，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有点别的消息。

有个叫“兜里有糖“的晒出一张符纸，说贴在车窗上，影子扒着窗户，死活进不来，后来天亮了，影子自己退了。

他说符纸是从一个宝箱里开出来的，就一张。

底下人问疯了，问他卖不卖。

他没回。

还有人挂了个交易帖。

“桃木串换一箱水，要干净的。“

底下有人问：“这能杀影子不？“

那人回：“杀不了，但能挡一下，让你有时间跑。“

交易频道比前两天热闹了，活下来的人，都开始攒保命的东西。

她想了一下，决定试试别人使用灵水是不是有用，考虑了半天，她选择了杀心成焚。

杀心成焚这人点拨过她，也帮过别人。末世里还能伸手拉人一把的，不多。

林晚晚翻了一会儿，点开杀心成焚的私聊，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有个法子，能击退鬼影。你要不要？“

对方回得飞快。

“要！“

一个字，干脆利落。

林晚晚没多解释。

她拿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里里外外刷干净，从厨房水龙头上接了大约五分之一瓶的灵泉水。然后拿针在瓶盖上扎了一个小孔，拧紧，点了寄送，把瓶子给杀心成焚寄了过去。

“拿好这瓶水。“

她打字。

“身边要是出现鬼影，就用瓶盖上的孔对准它，把水挤喷出去。“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过来一个问号。

“就……喷水？“

“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边没再回话。林晚晚也不急，靠在座椅上等。

过了大概几分钟，消息猛地弹了出来，一连好几条。

“有用！真有用！“

“刚才一只影子都贴到我脸上了，我照着你说的一喷，它嗷的一声就退了！“

“这水是什么水？“

“你这个东西，怎么卖？“

林晚晚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话。

她想起前两天，群聊里有人捧着脸盆接童子尿，拿天葵血当宝贝，就为了把影子逼退一步。她这儿，水龙头一拧，就有人抢着要。

她低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水龙头安安静静地在那，连接着灵泉，灵泉才是自己的根本。

可这水哪来的，能跟人说吗？

一瓶水，换多少合适？

换多了，对方起疑，追着问水哪来的，她不能说。换少了，又显得这东西不值钱，往后想换大的，就难了。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光球，一颗。“

还没发出去，杀心成焚又追了一条过来。

“你要是还有，我拿好东西跟你换。我这边刚捡到个奇怪的物件，巴掌大的一小块石碑，看着挺邪乎的。“

林晚晚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石碑？

她低头，看向手边那块收影子的石板，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这块石板，和杀心成焚说的“小石碑“，会不会也是同一类东西？

她想起石板上的刻痕，那些看不懂的符号。上辈子她没碰过这种东西，这辈子开了眼，却还是摸不透。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落在光屏上，慢慢打了一行字。

“你那个石碑，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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