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结束后的第一个小时,Site-17地下十二层被彻底封锁。
所有进入环形平台的人员都穿戴了全套防护装备,不是因为已知的生物危害,而是因为Scp-076在返回运输舱的过程中释放了一股能量脉冲不具破坏性,但足以让相邻区域的电子设备产生持续三分钟的异常波动。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在这一段时段内变成了一片雪白色的噪点,只有音频通道保持了部分清晰度。
Ruth在观察室中待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被允许离开。她出来时发现走廊中站满了人安保、技术人员、记录员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像是刚见证了一场不确定其后果的地震。
她在通往五层的电梯中被dr. Vance拦住了。
我们需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一份详细的主观体验报告。Vance说,手中的平板电脑已经在打开录音界面,你对Scp-076和附加声的辨别可能具有关键的后续应用价值。
我会写的。Ruth说。她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很奇怪有一种回响感,像是她的声带在振动时产生了比正常多一层的声音频率。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更像是碎片在协助她的声带产生了某种共鸣。
Vance也注意到了。她盯着Ruth的喉咙片刻,然后移开了目光。你体内那个碎片的状态如何?
稳定。Ruth说。她没说谎。碎片确实稳定但它比会面前更了。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搏动,而是似乎能对Ruth的情绪状态做出主动回应。当她平静时,它搏动得缓慢而柔和;当她紧张时,它加速且温度升高。此刻,在谈论刚才的会面时,碎片的搏动频率保持在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中间状态。
如果状态改变,立刻汇报。Vance说完,转身朝另一条走廊走去。
Ruth没有去找该隐。她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她需要几分钟独处来处理刚才那一个小时中涌入的海量信息。关上门后,她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
碎片在跳动,但这一次它传递的不是数据,而是一种。Ruth将那温度与她的记忆比对那是她在该隐的工作间中曾经感受到过的某种东西,但那时她不理解它的含义。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的温度。
不是该隐的渴望,也不是亚伯的渴望。那是碎片本身的那件金属挂坠在分出了一部分自己植入Ruth体内后,那个残余的部分仍然在感知着两个原始铍青铜源之间的共鸣该隐和亚伯。碎片渴望它们之间的连接能够完成,渴望那道裂隙能够闭合。那是金属层面的不涉及意识或情感,却同样真实。像一块磁铁渴望与另一块磁铁对齐。
Ruth闭上眼睛,做了三次呼吸、三次触摸、一次命名。她用第一语言说了,脑海中那座石塔稳稳站立着,塔顶的门开着,琥珀色光芒均匀地充满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站起来,决定去见该隐。
工作间的门是半开的。Ruth推门时看到该隐坐在他的桌前,与平时一样的坐姿,与平时一样的端正。但他的面前没有书,没有石刻,没有任何需要翻译的物品。他只是坐着,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的金属光泽上。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声音中没有了会面之前的那种紧绷感,但也没有完全恢复到平常的平静。像是一阵大风过后水面仍在微微荡漾的状态。
Ruth在他对面坐下。你还好吗?
该隐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不能说我,因为我还不知道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应该是什么形状。但我可以说我没有破碎。我仍然是我。这已经是不错的起点。
你在会面中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告诉过你我会回来的。你真的在那一刻说过吗?在田野上?
该隐的蓝色眼睛抬起,与她对视。我确实说了。亚伯倒下后,在那片血渗入土壤、大地的声音开始向我说话之前,我跪在他身边,我握住他的手那是最后一次我触碰他而不被诅咒反弹我对他说:我会回来的。不管需要多久。不管要去多远。我会回到这里。在你闭眼之前,我保证。
他听到了。
是的。他说听到了。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在那之后,我从未确定过那是真实的回应还是我的想象。但今天该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今天,他用同一个词回应了我。他说听到了。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真的。他在那最后一刻听到了我。
工作间安静了片刻。Ruth感到碎片在她的胃部发热,那热度与她的情绪同步她感到一种近似于的情绪正在扩散。
他的原声还活着。她说,虽然被覆盖了,但它是活着的。我在观察室中能清晰地分辨它。就像一口被碎石掩盖的井,水还在井底,只是上面堆了太多东西。
该隐微微颔首。那是关键。我需要更多的接触时间来让那口井的覆盖物被移开。但每次接触都有风险附加声可能会越来越强烈地占据主导。基金会不会允许无限制的接触。他们需要数据证明每次接触都在产生净收益,而不是净损失。
下次接触什么时候?
目前未知。该隐说,o5会根据今天的数据做评估。可能需要几周,也可能需要几个月。我不能催促他们。我只能等待。
Ruth注意到该隐的手指在桌面上平放着的那些金属手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改变着排列方式。从完全平行变成了微微交叠,像是一个人在慢慢松开一个握了很久的拳头。
你之前提到过塞特纳、阿格尼维沙、莫里格。Ruth说,他们中有谁处理过类似的重逢吗?
该隐停住了手指的动作。莫里格。她在德鲁伊的仪式中见过她已故的母亲在一个梦境般的境界中。她母亲已经去世了四十年,但莫里格体内的火让她能跨越那道界限去见她的灵魂。她说那次见面之后,她用了三十年才能真正消化那个瞬间的密度。有些人用一生来等待一个瞬间,然后用更长的岁月来学习如何承受它。这是她的话。
你需要三十年?
该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因为我从未成功地到达那个瞬间。今天只是第一次我第一次听到他回应我。以前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总是处于完全的愤怒状态,或者完全的空白状态。今天他回应了。即使只是两个词听到了哥哥那也是新的。我的内部被这两个词占据的空间,比我想象的更大。
Ruth伸出手不是要触碰他,而是将手悬停在桌面上方几厘米处,掌心朝上。一个的姿态。该隐低头看着那只手,他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抬起了几毫米,但最终没有升起来。距离的界限仍然是存在的。他不能触碰任何人而不带来伤害。
谢谢你,他说,通过观察你指尖的位置,我能确定你手掌的温度它比正常的体温高出大约半度,来自碎片的热量。你知道那个细节了吗?
Ruth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确实,她的手掌在发出微弱的暖光暗金色的、几乎不可见的,但确实存在。她将手翻过来,看到掌纹中有一缕极细的金色线条在缓缓流动,像是嵌入皮肤下的液体的金属在寻找某种路径。
它在扩展。她说,声音比她预期的更平静,它不只是待在一个点上了。它在沿着我的血管生长。
该隐的目光变得专注。我需要你描述它的形态。每一根分支的方向。
Ruth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右手掌心上。她能感知到那种细微的温暖正在沿着特定的路径蔓延从胃部出发,向上经过胸腔的左侧,沿着锁骨到达肩部,然后向右臂延伸,最终在手掌中分成了四个分支,分别对应她的拇指、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小指没有收到分支。
它在形成一种图案。她说,不是随机的。像是一种古老的纹路。我能感觉到它的形状。
该隐快速地从桌边抽出一张白色的无机纸张和一支特制的笔,笔尖是不锈钢的。试着画出来。
Ruth睁开眼睛,右手握住笔。她的手在动,但动作不是她完全控制的更像是碎片在通过她的手臂传导某种古老的肌肉记忆。笔尖在纸张上移动,画出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中心圆点,周围有五个延伸的弧线,弧线的末端分出了细小的分支,像是一棵被风塑造过的树的轮廓。
该隐看着那个图案。他的蓝色眼睛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异常明亮。
这是伊甸园的树。他说,不是生命树,是另一种我在伊甸园边缘看见过的。它不在园内,而是在园外的溪流旁边。它的形态与你画的一模一样。它已经不存在了,因为我后来在多次经过那片区域时确认过它已经消失了。但它的形状被存储在了某些铍青铜的记忆中。
为什么我的碎片会记忆这棵树的形状?
该隐将纸张轻轻转向自己,用手指悬停在图案上方,没有触碰。因为它是最早的的象征。那棵树在伊甸园边缘,它连接了园内的神圣和园外的世俗。它的根在神圣一侧吸水,它的枝干伸出到世俗一侧遮荫。任何在铍青铜中存储的记忆,都会在扩展时参照这个古老的形状。你的碎片正在将自己编织成那棵树的模样。它不是在取代你的组织,它是在将自己变成你的内部结构的一部分。就像一棵树扎下了根。
Ruth看着自己掌心中那些几乎不可见的金色细线。这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代谢上,几乎没有影响。但感知上你可能会开始看到更多的人与事物之间的。不是超自然视力,更像是一种增强的模式识别。你会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关系线。你会感知到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即使用肉眼看起来完全无关。这是一种礼物,也是一种负担。莫里格在拥有了这种感知力后,花了十年学会不让它干扰正常生活。
你也有这种感知力?
该隐微微摇头。我的感知方向不同。我的是时间我能看到事物在时间中的延伸。而你的将是空间你会看到事物在空间中的关联。我们的火赋予了不同的视力。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你会成为那次会面中关键的观察者。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他的声音中的颜色。
Ruth将右手收回来,轻轻握拳。那些金色细线在她的皮肤下安静地流动着,像是溪流在石头下低语。她第一次感到它们不再是,而更像是她已经存在了许久的、一直等待着被发现的一部分。
如果我再靠近他Scp-076会发生什么?她问。
该隐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碎片与他的铍青铜本质之间可能会产生更强的共鸣。你可能会比今天感知到更多。也可能会被他的附加声影响,感受到他的愤怒。你需要做的是:在每次接触之前进行充分的收容练习,确保你的内部石塔足够稳固。如果你感到自己正在被附加声淹没,就立即退出观察室。我会要求基金会在现场设置一个快速撤离通道。
你不阻止我去?
该隐的目光与她对视。不阻止。因为你有自己的选择。而且我需要你的眼睛和感知力。没有人能替代你正在构建的那种连接。但这意味着我需要向你坦诚一件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情。
什么事?
该隐的金属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我有一种感觉不是基于数据,不是基于记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这次与亚伯的相遇,可能不只是为了治愈他。它可能也是为了治愈我的某种东西。我在那六千年的旅途中,一直以为我走的路是为了寻找一种方式来赎我的罪。但今天我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原声还在那里,还在等着我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条路不是一个赎罪的循环。也许它是一条被铺好的路,而我一直在走它,以为我在独自走路。但路的尽头站着另一个人。他在那里等我,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等谁。
Ruth感到自己胃部的碎片在他说这些话时搏动得更快了。像是那棵树那个伊甸园边缘的象征正在更深地扎根。
你相信路的尽头有东西吗?她问。
该隐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张画着树形图案的纸张。他的指尖悬停在图案上方,极其轻微地、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波动着。
我相信路的尽头有一个人。他说,无论他以什么形式存在。即使他大部分时间都不记得他自己。那个人正在那里,在他的愤怒和困惑之下,仍然保留着一个的原始位置。那个位置是空着的,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一口空井知道水的形状。
他抬起头。
我现在需要去休息用我的方式。一种类似于睡眠的状态,但不完全一样。我会将今天所有的感知数据存入记忆宫殿,然后重新排列,让它们找到自己的位置。明天我的状态会更稳定。
Ruth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该隐已经将那张画着树形图案的纸轻轻折叠起来,放进了他的金属盒中与圆石、鸦羽和铜币放在一起。
晚安,该隐。她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晚安,Ruth。你的碎片今天表现得很好。它选择了一个与你的组织相容的方向。就像我说过的它选择了你。这不是巧合。
Ruth走出工作间,门在她身后关闭。走廊中的灯光已经切换成了夜间模式那种柔和的琥珀色。她走在空旷的通道中,右手握着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些金色细线的微温。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该隐最后那句话:它选择了你。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停下来,摊开手掌。在琥珀色的灯光下,那些嵌入皮肤的金色线条反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颗古老树木的枝干在她自己的血肉中醒来,正在缓慢地伸展它的根系。
她对着那只手微笑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回宿舍的方向,脚步比她来时更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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