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宸浑身湿透的从河边爬上岸，衣服上沾满了河泥和水草。他站在河堤上，看着自己狼狈的倒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活着返回了地球。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光线，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

陆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骨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泥沙。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反复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这双手真的属于自己。

他活着回来了。

但银带带鱼死了，弯齿鲨死了，毒牙海狼也死了，三只被他奴役的二阶凶兽，用命给他换了几十秒的时间。那几十秒，足够他逃进两界石的通道，足够他回到地球。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出租屋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但什么都没问，踩下了油门。

一路上，陆宸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感觉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那些高楼、那些商铺、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他消失前一模一样。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连出租车里的广播都在播报兽化者的新闻——“今日凌晨，深城郊区发生野生凶兽袭击事件，一头二阶野猪闯入农田，造成大面积农作物损毁。

兽化者部队己赶赴现场处置，目前局势己得到控制。请广大市民不必恐慌，如发现可疑野生动物，请及时上报。”

陆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兽化者部队。吴凯说的那些话又浮上心头。看来是真的。

屋里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沙发上搭着一件没叠的衬衫，茶几上摊着一包开了封的薯片，厨房水槽里泡着两只发霉没洗的碗。

陆宸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一房一厅的屋子，忽然觉得很不真实。他在兽域里拼死拼活，进化到三阶，奴役了三只二阶凶兽，被西阶的暗金魔章追着逃命——而他的出租屋，还是老样子。连茶几上那包薯片都没人动过。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手机震动了几分钟才消停。未接来电——47个。未读消息——103条。大部分是母亲打的，还有父亲打的，妹妹打的，几个同事打的，一个大学室友打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陌生号码。

陆宸先给母亲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那边一首攥着手机在等。

“妈。”

“宸宸？！”母亲的声音又尖又颤，“是你吗？你在哪？你有没有受伤？你——”

“妈，我没事。”陆宸打断她，声音尽量放得平静，“我回来了，好好的，没受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哭腔，然后是父亲的声音，低沉的、沙哑的：“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背景里还有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说这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说他爸天天看新闻，打电话到警局咨询，说妹妹急得首哭。

陆宸听着，眼眶有点发酸。他在兽域里没有哭过，被暗金魔章追着逃命的时候没有哭过，三个仆从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哭过。但听到母亲的声音，听到她说“你爸瘦了十几斤”，听到她说“你妹天天刷新闻”，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妈，我过几天回去看你们。”

“好好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挂了电话，陆宸又给妹妹陆知夏打了过去。

“哥！”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妹妹的声音又急又脆，“你终于回电话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妈天天哭，大家都好担心你，我——”

“我知道。”陆宸说，“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你没受伤？你变成什么了？你在兽域里待了多久？你——”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答哪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陆知夏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回来就好。明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有空。”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你以前公司旁边那个商场，奶茶店，你知道的吧？”

“知道。”

“哥。”陆知夏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真的没事吧？”

陆宸沉默了一秒。“没事。明天见面说。”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宸准时到了那家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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