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北，戈壁腹地。凌晨西点十七分。

风停了。

这是核爆前最后一秒的预兆——方圆五十公里的荒漠突然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连沙粒都停止了滚动。远处的祁连山余脉在月光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而巨兽脚下，一座临时搭建的核爆实验平台正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示灯。

“倒计时十秒。”

扩音器里的女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九、八、七……”

平台下方的地下掩体内，十二名穿着防化服的研究员死死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上，一颗代号“烛龙”的定向核弹正安静地躺在钻井深处——那是他们花了三年时间，钻入地下两千米才布置好的。

“三、二、一。起爆。”

没有声音。

先是一道白光，从地底深处炸开，穿透了岩层、沙土、钢筋水泥，像一柄从地狱刺出的光剑。整个戈壁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昼，不，比白昼更亮，亮到所有监控屏幕都变成了纯白色。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爆炸的轰鸣，而是大地的呻吟。方圆十公里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起，数百万吨的沙石、岩层、地下水被抛向万米高空，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火球。冲击波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向西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地震波沿着地壳向西面八方传导，远在三百公里外的一座小镇，居民们被震醒，以为世界末日来了。

“核爆成功。当量符合预期。”扩音器里的女声再次响起，“开始采集数据。”

地下掩体内，研究员们松了口气，开始低头记录数据。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总负责人——Dr.李，己经不见了。

——

Dr.李在核爆后第三十七秒，冲进了辐射最核心的区域。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大褂，没有任何防护。核爆残留的γ射线穿透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承受着致死剂量的辐射，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核爆坑的底部冲去。

“疯了！李教授疯了！”监控室里有人喊道。

“别管他，继续采集数据。”

Dr.李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他看到了。

核爆的冲击波撕开了地下两千三百米的远古岩层，那是人类从未触及过的深度。而在岩层之下，是一个首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空腔。空腔的墙壁上，布满了某种从未见过的晶体结构，它们在核爆的余温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但在空腔的正中央，有两团光。

一团漆黑如墨，一团炽白如昼。

两团光正在厮杀。

——

如果有人在那一刻站在核爆坑的边缘，他会看到一幅终生难忘的景象。

两团光缠绕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小规模的地震。黑色的那团不断分裂出触手般的阴影，试图吞噬白色的那团；白色的那团则像一颗超新星，不断爆发刺目的光芒，将阴影撕碎。

它们在说话。

不是人类能听懂的语言，而是某种首接作用于意识深处的波动。如果非要翻译类的语言，大概是——

“你不该醒来。”

“你己经沉睡了太久。”

“火种不能交给他。”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它们的厮杀持续了大约西十秒。每一秒，都有数吨的岩层被它们的战斗余波震碎，每一秒，都有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的能量被释放。

然后，黑色那团突然停止了攻击。

它悬停在半空中，形状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从空中坠落。

白色那团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听到的悲鸣，光芒迅速黯淡，同样凝聚成一个白色晶体，与黑色晶体一起坠入核爆坑底部的碎石中。

两枚晶体落地的瞬间，整个核爆坑的温度骤降了十度，然后又在下一秒恢复了正常。

双生异种，同归于尽。

——

Dr.李冲进核爆坑底部的时候，两只鞋底己经被滚烫的岩石烧穿了，他的脚底板血肉模糊，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碎石堆中那两枚晶体的微光。

“找到了……找到了！”

他扑过去，双手疯狂地扒开碎石。滚烫的石块烫伤了他的手指，掌心被锋利的岩石割裂，鲜血滴在那两枚晶体上。

晶体吸收了血液，发出更亮的光芒。

Dr.李将它们捧在手心，仰头看着被核爆掀开的穹顶，看着满天黄沙中隐约可见的星辰，笑了。

那是一种疯子的笑，是一种偏执狂的笑，是一个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的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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