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又起来了。

陈峰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比之前更轻。吞噬沙狐基因核心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不只是力量和敏捷的提升，还有一种对地形的本能感知。他能感觉到沙层下面的岩石分布，能预判哪一步会踩到松软的流沙，哪一步会踩到坚硬的基岩。这种感觉不是通过学习得来的，而是首接从沙狐的基因记忆里继承的。

那只沙狐在这片戈壁滩上生活了至少五年。它知道每一处水源的位置，每一条猎物的路径，每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这些记忆现在碎片化地存在于陈峰的潜意识里，像一本被撕碎了再重新粘贴的书，有些页面清晰，有些页面模糊。

“你的步态变了。”苏雅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基因测序仪，眼睛不时地瞟向屏幕，“你的重心比之前低了大约两厘米，步幅增加了百分之八。这是沙狐的行走特征——它们的重心低，步幅大，适合在沙地上长距离奔跑。”

“感觉很奇怪。”陈峰说，“我的身体在自动调整，不需要我去想。”

“这就是基因记忆。沙狐的基因里记录了它的运动模式，你的身体正在自动应用这些模式。你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练习，你的肌肉和骨骼会自己找到最有效的移动方式。”

老烟枪走在后面，喘着粗气，但脚步没停。他听到了苏雅的话，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峰，你还会变回人吗？”他问。

陈峰没有回答。

苏雅替他回答了：“他现在就是人。基因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只会扩展他的能力。他还是他，只是更强了。”

“更强了是好事。”老烟枪说，“但我不想看到他变成一个怪物。”

“他不会。”苏雅的声音很坚定，“百分之百适配的完美稳态锚点，意味着他的意志力可以完全控制基因的表达。他能变强，也能保持自我。这一点，Dr.李的模拟数据己经证明过。”

老烟枪不再说话。

他们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往东南方向走。河床越来越窄，两侧的红柳丛越来越密，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峰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东西。”他压低声音。

所有人同时蹲下。赵刚举起枪，赵烈握紧了霰弹枪，六个狱警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陈峰闭上眼睛，用耳朵“听”。

心跳。不是畸变体的那种慢而沉的心跳，而是更快的、更紊乱的。是人类的心跳。不止一个，至少有五六个人。还有呼吸声——急促的、带着恐惧的呼吸。还有低低的啜泣声。

“是人。”他睁开眼，“幸存者。”

“在哪儿？”赵刚问。

“前面大约一百米，河床转弯的地方。他们躲在红柳丛里。”

陈峰站起来，把匕首收回腰间。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他一个人沿着河床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无声。走了大约两分钟，他听到了说话声——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梦呓一样的低语。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转过河床的弯道，看到了他们。

六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一个孩子。他们挤在红柳丛最密集的地方，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其中一个人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己经发黑了——那是感染的症状。

他们看到陈峰的瞬间，所有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他们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放大，嘴唇在发抖。他们看到了陈峰身上的血——那些干涸的、发黑的血迹，覆盖了他的囚服、他的手臂、他的脸。他们看到了他手里那把沾血的匕首。他们看到了他的眼睛——淡金色的、不像人类的瞳孔。

“怪物！”一个女人尖叫起来，“怪物来了！”

她抱着孩子往后退，脚踩在碎石上，摔倒了。孩子哭了起来。

陈峰停下脚步，把匕首插回腰间，举起双手。

“我不是怪物。”他说。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和你们一样，是幸存者。”

那六个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突然呻吟了一声。他的腿上的伤口己经发黑了，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西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小腿。这是感染的初期症状——源生基因正在侵蚀他的基因链。

“他需要治疗。”陈峰说，“否则会在几个小时内变成畸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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