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三里亭照得像一个舞台。
我站在亭子里，看着亭子外面那个人。
他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
和老吴一模一样。
【084紧急提示：宿主，检测到生命体征！这个人……是活的！】
我在心里默默回：废话，我看见了。
“吴大宝？”我的声音有点干。
他点点头。
“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
“你没死？”
“没死。”
“那你爹……”
“知道。”
我愣住了。
他知道？
老吴知道自己的儿子没死？
那他那天在晨会上说的那些……
【084：宿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
我看着吴大宝，他也看着我。
月光下，气氛有点微妙。
“所以，”我开口，“你爹知道你没死，但他还是说你死了？”
“对。”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走进亭子，在我对面坐下。
“姜师爷，能听我讲个故事吗？”
我想了想，也坐下了。
“讲。”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去年，我在北边打仗。有一场仗，我们输了，死了很多人。”
我听着。
“我运气好，没死。但被对方抓了。”
我愣住了：“俘虏？”
他点点头。
“当了三个月的俘虏。后来逃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因为逃出来之后，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赵富贵，是对方的细作。”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084：宿主，这和县太爷说的对上了！】
“他把我被俘的事，传回县城，说我死了。”吴大宝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他拿这个，威胁我爹。”
“威胁什么？”
“威胁他不许乱说。”他顿了顿，“我爹知道赵富贵的事，知道他倒卖粮草，知道他跟北边有往来。”
我明白了。
“所以赵富贵用你的‘死’，让你爹闭嘴？”
他点点头。
“我爹以为我真的死了。赵富贵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连我的尸首都找不回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084：宿主，这个赵富贵，太坏了。】
“那后来呢？”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年三月。”
我愣住了。
三月。
赵富贵死的那个月。
“你回来之后，见你爹了吗？”
他摇头。
“没有。我躲在城外，让人给我爹送了封信。”
“然后呢？”
“然后我爹回信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递给我。
上面是老吴的字迹：
“别回来。赵富贵必须死。我来办。”
我看着这行字，半天说不出话。
【084：宿主，这是……】
“所以你爹知道你没死，但他还是决定杀赵富贵？”
“不是他杀的。”吴大宝看着我，“是我杀的。”
我盯着他。
“你？”
“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三月七号那天晚上，我跟着赵富贵从城里出来。半路上，我动的手。”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出城？”
他笑了。
“我爹告诉我的。他说赵富贵那天晚上会去城外收账，身上带着三百两银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老吴。
从头到尾，都是老吴在推动。
“那你杀了人之后呢？”
“跑了。”他说，“我爹让我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现在为什么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爹给我写信，说有个姜师爷在查这个案子，查得很清楚。”他看着我，“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三里亭来，就让我出来见你。”
我愣住了。
“你爹让你见我？”
他点点头。
“他说，这个姜师爷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084：宿主，老吴对你……这么信任？】
我也没想到。
“那第西块玉佩呢？”我问，“是你放的？”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又是一个玉佩。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玉佩是裂的。
“这是赵富贵自己的那块。”他把裂开的玉佩放在石桌上，“杀他的时候，从他身上扯下来的。掉在地上，摔裂了。”
我拿起那块裂玉，看着那道裂纹。
“那之前那三块呢？”
“在我爹那儿。”他说，“赵富贵用来拿捏他们三个的。”
“你爹告诉你的？”
他点点头。
我沉默了。
月光下，我们三个人——不对，我和吴大宝，还有084——就这么坐着。
【084：宿主，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案子破了，凶手就在眼前。
但这个凶手，是老吴的儿子。
是那个失去父亲、当了俘虏、逃回来发现母亲己经死了的人。
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看着自己父亲一天天老去的人。
【084：宿主，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我在心里默默说，“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084：那你会怎么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看着吴大宝。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
“我？”
“对。”我看着他，“杀人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爹让你跑，你能跑一辈子吗？”
他抬起头，看着我。
“姜师爷，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月亮。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回头看他，“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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