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饿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煎饼的香味饿醒的。

不对——末日废土哪来的煎饼？我吸了吸鼻子，确实是煎饼的味道。鸡蛋、面粉、葱花，热油一浇，滋啦滋啦的那种。

【084：宿主，你出现幻觉了。可能是低血糖。】

我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灰扑扑的天花板。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像是在给084的结论做注脚。

“姜糖？你醒了吗？”阿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醒了。”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不好，沙发太软，陷进去就起不来，跟被沙发吃了一样。

门推开一条缝，阿木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一个碗。“我给你打了早饭。”

我接过来一看，又是灰粥。没有煎饼，没有鸡蛋，只有一碗灰白色的糊状物。

【084：宿主，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这碗粥的营养成分吗？】

不用，分析完了也是伤心。

我舀了一口，今天这粥比昨天的稠一点，至少能看见米粒的形状了。“今天的粥好像不太一样？”

阿木点点头。“队长说你昨晚讲得好，让厨子多给你加了一把米。”

我愣了一下。

加了一把米——在末日废土，这大概是最朴素的奖励了。没有奖金，没有锦旗，就是一碗粥里多一把米。但不知道为什么，比我在上一个世界拿到的五两银子还让人心里热乎。

“阿木，你吃了吗？”

他点点头。“吃了。我的是普通份。”

我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把碗推过去。“分你一半。”

他摇头。“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吃。”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把粥倒了一半到他碗里。

他看着那半碗粥，眼圈又红了。

我叹了口气。“阿木，你知道在末日里，什么东西比粥更珍贵吗？”

他摇头。

“是能分粥的人。”我端起碗，喝了一口。“以后你跟着我，饿不着。”

他低头喝粥，没说话。但我看见他肩膀在抖。

【084：宿主，你又把人弄哭了。】

我这是收买人心，你不懂。

吃完早饭，我走出小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跟上一个世界的月光完全不一样。上一个世界的月光是冷的，照得人心里发寒。这个世界的太阳是暖的，照得人想活着。

队长己经在楼下等着了。她今天换了身更干净的制服，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瘦削的下巴。

“姜糖，基地长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不是昨天见过了吗？”

“今天不一样。”她看着我，表情有点微妙，“今天他带了人来。”

谁？

她没回答，转身就走。

我跟在后面，阿木也跟了上来。穿过几条街，路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修房子，还有几个小孩在追着跑。看见我们，他们停下来，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然后有个小孩冲我喊：“你是昨天晚上那个讲笑话的！”

我冲他挥挥手。“对，是我。”

小孩眼睛亮了。“你今天还讲吗？”

“讲。每天都讲。”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然后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妈！那个讲笑话的说今天还讲！”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084：宿主，你有粉丝了。】

嗯，第一个粉丝，身高一米二，门牙缺了一颗。

到了基地长的楼前，队长推开门。里面除了基地长，还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灰制服，但料子比队长的好一点。胸口还有徽章，亮闪闪的，在末日里格外扎眼。

基地长看见我，笑了。“姜糖，来来来，坐。”

我坐下，阿木站在我身后。基地长指着那三个人。“这几位是从隔壁基地来的。昨晚正好路过，听了你的笑话。”

我看向那三个人。中间那个男的西十来岁，圆脸，看着挺和善。旁边那个女的三十出头，短发，眼神很锐利——跟队长有点像。最边上的那个年轻男的，二十出头，一首低着头，像是在数地上的蚂蚁。

圆脸男开口了。“姜糖姑娘，昨晚你的笑话，讲得真好。”

谢谢。

他顿了顿。“我们基地，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你来我们基地吧。条件比这儿好。每天三顿饭，有肉，有菜，还有单独的住处。”

房间里安静了。

队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基地长的笑容也僵住了。

【084：宿主，这是来挖墙脚的！】

我看出来了。

圆脸男继续说。“姜糖姑娘，你知道末日里，笑话有多重要吗？”他顿了顿，“比粮食重要。粮食只能让人活着，笑话能让人想活着。”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水平。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基地，有多少人？”

“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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