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大会在城外的青云山上举行。我和钱多天不亮就出发，走了两个时辰的山路，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己经挂在正中间了。山顶上搭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台子西周插满了旗子，旗子上写着“食”字，风一吹，哗啦啦的，像一万只蝴蝶在扇翅膀。台下己经坐满了人，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有拿刀的，有拿勺的，有胖得看不见脚的，有瘦得像根筷子的。

钱多在我旁边喘气。“老板娘，你……你走太快了。我……我跟不上。”

“你该减肥了。天天吃鱼，能不胖吗？”

“那不是你做的鱼好吃吗？好吃就多吃。多吃就胖。胖就走不动。走不动就赶不上。赶不上就看不了比赛。看不了比赛就白来了。”

“行了。到了。你找个地方坐着。我去报名。”

报名处排着长队，都是来参加比赛的厨子。有的拎着菜篮，有的扛着铁锅，有的抱着调料罐。排在我前面的一个人，背着一个大木箱，箱子里叮叮当当响，像在搬家。我问他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做“龙吟山珍”的，需要三十八种食材，十二种调料，七种烹饪手法。我看了看自己，两手空空，连把菜刀都没带。

【084：宿主，你的刀呢？】

“忘带了。”

【084：宿主，食神大会不带刀，你怎么做菜？】

“用他们的刀。刀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手好，用什么刀都一样。手不好，用金刀也白搭。”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我了。报名的是个老头，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看着像账房先生。

“姓名。”

“姜糖。”

“门派。”

“醉仙楼。”

“擅长菜系。”

“家常菜。”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家常菜？来参加食神大会？”

“对。家常菜也是菜。家常菜做好了，比山珍海味好吃。”

他哼了一声，递给我一个木牌。“三号。下午场比赛。别迟到。”

我拿着木牌，找了个树荫坐下。钱多端着一碗凉茶过来。“老板娘，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输了就当来旅游。赢了就当顺便的。”

【084：宿主，你又在撒谎。你的心率己经比正常值高了30%。】

我在心里默默说：084，你能不能别总拆我台？

【084：系统在练习撒谎。撒谎需要先识别别人的谎言。识别了才能模仿。模仿了才能——】

行了行了。你闭嘴。让我静静。

下午场比赛开始。台子上并排摆着三口锅，三张桌子，三套刀具。一号选手是个胖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龙，看着像杀猪的。二号选手是个女的，穿着白衣，戴着高帽，一脸冷漠，看着像刚从冰窖里出来的。三号就是我，灰布衣裳，油渍斑斑的围裙，头发随便扎着，像个刚从厨房跑出来的。

评委席上坐着三个人：左边是豆腐脸——食神的大徒弟，姓白。中间是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但眼睛亮得很，听说是什么“美食界的泰山北斗”。右边是个年轻人，穿着黄袍，腰上挂着块玉，看着像哪个王府的少爷。

白师傅站起来，宣布规则。“第一轮，比刀工。食材自选。限时一炷香。”

一号胖子选了一块豆腐，放在砧板上。刀光一闪，豆腐被切成无数细丝，放在水里一搅，散开了，像一朵菊花。台下有人鼓掌。二号白衣女选了一块萝卜，刀工飞快，萝卜在她手里转来转去，最后变成了一只鹤。翅膀张开，栩栩如生。台下掌声更响了。

我看了看桌上的食材。有豆腐，有萝卜，有肉，有鱼。我选了一根葱。

台下安静了。评委席上那个老太太皱眉。“小姑娘，你选一根葱，要做什么？”

“切葱花。葱花也是刀工。切好了，好看。切不好，难看。”

我把葱放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切。不快，但均匀。每一刀间距相同，葱花大小一致。切完了，堆在碗里，绿莹莹的，像一堆碎玉。

白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就这？”

“对。就这。葱花不用太花哨。好看就行。好吃更好。”

他看了看另外两位选手的作品，又看了看我的葱花，沉默了一会儿。“晋级。第二轮。”

第二轮，比火候。每人一块肉，煮熟。谁煮得刚刚好，谁赢。

一号胖子选了牛肉，大火快煮，肉熟得快，但硬了。二号白衣女选了猪肉，小火慢煮，肉软了，但没味道。我选了五花肉，中火煮，煮到筷子能扎透，但不烂。捞出，切片，摆在盘子里。肉片薄薄的，肥瘦相间，像一幅画。

白师傅尝了尝胖子的牛肉，嚼不动。尝了尝白衣女的猪肉，没味。又尝了尝我的五花肉，嚼了嚼，咽了。“为什么选五花肉？”

“因为五花肉有肥有瘦。肥的香，瘦的嫩。火候到了，又香又嫩。火候不到，肥的腻，瘦的柴。火候过了，肥的化了，瘦的散了。刚刚好，才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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