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商人哈赤走了之后，整条街都在议论那两万两银子。王婶卖布的时候跟客人说：“姜老板拒绝了两年万两！两万两！够买下整条街了！”老刘修鞋的时候跟客人说：“两万两！我修一辈子鞋都赚不到！”老赵算账的时候拨错了珠子：“两万两，我进货进到下辈子都进不完。”

街坊们见了我，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人竖大拇指，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欲言又止。卖菜的小李拦住我，一脸真诚：“姜老板，你是不是傻？”我笑了：“傻。傻点好。傻点活得长。”

修鞋的老刘拄着拐杖走过来。“姜老板，那两万两，你真不心疼？”

“心疼。心疼得想吃火锅。吃了就不心疼了。”

“你就知道吃火锅。”

“不吃怎么办？哭？哭完了还是得吃。吃了高兴。高兴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不心疼了。”

王婶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姜老板，你是为了我们才不走的吧？”

“不是为了你们。是为了我自己。走了，一个人，冷清。冷清了就不想做饭。不想做饭就饿着。饿着就难受。难受了就想起你们。想起你们就更难受。更难受就不如不走。不走就留下。留下了天天见。天天见就高兴。高兴了就能多活几年。”

老赵在旁边擦眼泪。“姜老板，你这个人，心太好了。”

“不是好。是懒。懒得搬家。懒得重新开始。懒得认识新人。懒得记住新名字。旧人旧名字，用惯了，顺口。顺口了就不想换。”

那天下午，隔壁街的一个绸缎商人来找我。姓胡，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弥勒佛。他坐在醉仙楼里，点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米，跟我聊了半天。

“姜老板，你拒绝两万两银子的事，整个城里都传遍了。我佩服你。”

“佩服就多吃。吃完了给钱。给多了我不拒绝。”

他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我在隔壁街有家绸缎庄，生意还可以。我想把隔壁街也搞成美食街，你出技术，我出铺子，赚了钱对半分。”

我看着他。“隔壁街？离这儿多远？”

“隔一条巷子。走几步就到。”

“那行。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铺子得让我的街坊们优先租。他们愿意开分店，就让他们开。不愿意，再租给别人。”

胡老板愣了一下。“你的街坊？他们又不是厨子。”

“他们可以学。学了就会了。会了就能开。开了就赚钱。赚钱了就高兴。高兴了就更愿意学。循环学习。”

胡老板想了想。“行。听你的。”

消息传开，街坊们炸了锅。王婶想开布店分店，老刘想开修鞋分店，老赵想开杂货分店。钱多想开品味居分店——被我一票否决：“你先把醉仙楼的盘子端稳了再说。”

那天晚上，打烊后，我坐在门口。街坊们围了一圈，七嘴八舌。

“姜老板，隔壁街开了，咱们这条街会不会冷清？”

“不会。冷清不了。两条街挨着，互相互通。这条街吃饭，那条街买东西。买东西累了，回来吃饭。吃饭撑了，过去散步。散步饿了，再回来吃。循环消费。”

“那咱们的生意会不会被抢？”

“抢不了。各做各的。你做布，他修鞋，我做饭。不冲突。冲突了商量。商量不了猜拳。猜拳输了认。认了就改。改了就好。好了就继续。”

月亮升起来。街坊们散了。老吴打着更从东头走到西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姜老板义气值两万两——”“街坊们一辈子——”我笑了。“老吴，您打更的词儿换了？”

“换了。应景。应景了大家爱听。爱听了就记住。记住了就不忘。不忘就心里热乎。”

我坐在门口，看着月亮。隔壁街的灯笼还没挂起来，但很快了。快了就好。好了就热闹。热闹了就不冷清。不冷清了就想待着。

【084：宿主，你今天又做了一笔大买卖。隔壁街开起来，你的影响力又大了。】

“不是买卖。是帮邻居。邻居好了，我就好了。我好了，大家就都好了。”

【084：宿主，系统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撒谎。】

“什么谎？”

【084：系统告诉宿主，隔壁街会成功。系统不知道会不会。但系统这么说，宿主高兴了。高兴了就能好好干。好好干就能成功。成功就能——】

“084，你这个谎，撒得越来越有商业头脑了。”

【084：谢谢宿主。系统在创业。】

我笑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明天去隔壁街看铺子。看完了装修。装完了开张。开张了请客。请客吃火锅。吃了高兴。高兴了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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