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我站在一座城堡的大厅里。大厅很大，大到能跑马，但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柱子，柱子上挂着褪色的锦旗，上面绣着一些我看不懂的徽章。头顶的吊灯积了厚厚的灰，灯泡坏了几个，忽明忽暗的，像在打瞌睡。

我低头看自己。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胸口别着一个小牌子——“心理医生·姜糖”。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专治各种不服。”

【084：宿主，欢迎来到第七个世界——童话反转。宿主现在的身份是王国首席心理医生，被国王特聘来治疗王子的“公主排斥症”。】

“公主排斥症？那是什么？”

【084：就是看见公主就想掐死。王子殿下今年二十五岁，己经掐跑了一百二十三位公主。各国公主都不敢来了，国王急白了头。】

“一百二十三位？掐跑了？没掐死？”

【084：没死。但都留下了心理阴影，回去之后再也不愿意见男人了。】

“那王子这是病还是癖好？”

【084：系统判定为“病娇型人格障碍”。典型症状——你爱我，我就爱你。你不爱我，我就杀了你。你说爱我，我不信，也要杀了你。】

“那到底怎样才不杀？”

【084：系统不知道。所以请宿主治疗。】

我叹了口气，把听诊器挂好，朝楼上走去。城堡很大，楼梯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永远爬不完。爬到第三圈的时候，我停下来喘气。“这破城堡，就不能装个电梯？”

【084：系统检测到，城堡里没有电梯。但有滑轮吊篮，是给国王用的。宿主可以申请使用。】

“算了，爬楼梯减肥。爬瘦了好看。好看了病人才信我。信了我才好治。”

爬到顶楼，是一扇黑色的门。门上钉着铁皮，铁皮上刻着一行字——“闲人免进，公主尤其免进。”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进来的都得死。”我用指甲刮了刮那行小字，是刀刻的，刻得很深。

“王子殿下，我是新来的心理医生。国王让我来的。”

里面没声音。

“王子殿下？”

还是没声音。

【084：宿主，系统检测到门没锁。可以推开。】

我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屋里点着蜡烛，烛光在墙上晃，影子忽大忽小。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睡袍，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清长什么样。

“王子殿下？”

他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很大，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他看见我，眯起眼睛。

“你是女人。”

“对。我是女人。也是你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以前没听说过。”

“以前那些是公主，不是医生。公主来相亲，我来治病。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公主来了，你想掐死她们。我来了，你掐死我，就没人给你治病了。不治病你就一首病着。病着就没人嫁给你。不嫁给你你就孤独终老。孤独终老没人给你送终。循环孤独。”

王子盯着我看了半天。“你说话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就对了。一样了你也要掐死我。不一样了你就好奇。好奇了就不动手。不动手我就有机会。有机会就能给你治病。”

他站起来。很高，比我想象的高。睡袍拖在地上，像一件婚纱。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不怕我？”

“怕。怕也得来。不来国王不給钱。不给钱我吃什么？吃西北风？西北风不饱肚子。”

“我给你钱。”

“那我也得给你治病。不治病良心不安。不安了睡不着。睡不着了没精神。没精神了治不好你。循环失眠。”

王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里的风。“你很有意思。我不掐你。”

“谢谢。那咱开始治病？”

“怎么治？”

“先做一套心理评估问卷。五百道题，问你小时候的事、你爸妈的事、你对女人的看法。答完了我分析。分析完了下诊断。下完了开药。开完了吃。吃完了复诊。循环治疗。”

他皱了皱眉。“五百道题？太多了。”

“没办法，题多才准。准了才能对症下药。开错药吃死人。吃死人我赔不起。”

他坐回角落里的椅子上，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沓问卷。纸哗啦哗啦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一题：你第一次想掐女人是什么时候？”

他想都没想。“七岁。我母后。”

“为什么？”

“她不让我出去玩。”

“那你掐了吗？”

“掐了。没掐动。她把我打了。”

我忍住笑。“第二题：你最讨厌女人说什么话？”

“‘我爱你。’说了我就不信。不信就想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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