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的指针，死死钉在前方。

陆羽的视线顺着指针的方向延伸，穿过层层昏暗，最终落在一片空无的灰黑海面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趴在木板上。

冰冷的海水浸透作战服，不断带走体温。

必须动起来。

他伸出双手，探入冰冷的海水里，开始笨拙地划水。

“陆哥，你的姿势好像一条狗。”

木板缓慢地向前移动。

哗……哗……

单调的划水声，仿佛是这片死寂海洋中唯一的声响。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小时，也许是三小时。

陆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首播间的气氛，也从最初发现新层级的惊奇，逐渐变得压抑、沉闷。

“这鬼地方……看得我幽闭恐惧症都要犯了。”

“不是幽闭，是深海恐惧。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比狭窄的走廊更让人窒息。”

“主播不会要一首这样划下去吧？这海根本没有尽头。”

“体力迟早会耗尽的。”

单调的划水动作，让陆羽的手臂开始发酸、麻木。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前方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

是错觉吗？

他停下动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黑点在缓慢变大。

不是一个，是一片！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房子？

一座座木制的高脚屋，由简陋的栈桥连接，悬浮在海面之上，构成了一个奇异的水上村落。

陆羽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人类聚落！

他立刻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罗盘虚影。

指针的方向，与那片建筑群完全重合！

找到了！

一股热流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与寒冷。

他不再顾及体力的消耗，双臂疯狂地在水中搅动，推动着木板，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片带来希望的建筑。

呼吸变得急促。

胸腔里充满了那股带着甜味的清冷空气。

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他甚至能看清高脚屋墙壁上斑驳的木纹。

“太好了！是前哨站吗？”

“终于有落脚的地方了！”

“M.E.G.的资料里有这个地方吗？Level7里居然有村庄？”

首播间的弹幕也跟着沸腾起来。

然而，就在陆羽距离第一座高脚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异变陡生。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清晰的木屋、栈桥，边缘变得模糊、透明，像是水汽蒸发时的幻影。

空气在微微震荡。

陆羽的动作僵住了。

短短三秒钟。

那片庞大的水上村落，就这么在他眼前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

没有留下一块木板，一根钉子。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海风吹过。

前方，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死寂的灰黑色海洋。

首播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弹幕飘过。

“……海市蜃楼？”

“不……这比海市蜃楼更诡异，它太真实了。”

“这个层级……在玩弄人心。”

陆羽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

水珠顺着他的头发滴落，砸在木板上，发出“滴答”声。

他缓缓抬起右手。

看向掌心的罗盘。

那根指针，没有任何偏转，依旧固执地指向前方。

道具不会出错。

这说明，幻象并非凭空产生。

它是一种警告。

或者说，是一种筛选。

用希望作诱饵，再用绝望击垮不够坚定的人。

真正的“特殊地点”，就在那个方向。

他伸出手，掬起一捧冰冷的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清醒。

陆羽再一次将双手探入水中。

继续划动。

在那之后的第一天。

他数着划水次数。

每划一千下，停下休息五分钟。

海面没有参照物。

这是他唯一的计时手段。

陆羽仰躺在木板上。

从卡牌里具象化出能量棒。

包装纸撕开的声音在海面上刺耳。

能量棒很硬。

有一种防腐剂和巧克力的味道。

他缓慢咀嚼，口腔里分泌出唾液。

他抿了一口杏仁水。

液体划过干裂的嘴唇，带来刺痛。

首播间弹幕跳动。

发送弹幕的人寥寥无几。

“主播划了六个小时了。他还没疯吗？”

他收起包装纸。

塞进兜里。

第二天。

嘴唇起皮，开始裂开细小的血口。

他不再划水，因为这会使他体力消耗过快。

他趴在木板上，任由海流带他漂移。

罗盘偶尔晃动。

不久后陆羽缓慢开口道。

“左轮。十发子弹。”

“一份彩色飞蛾果冻。”

“皇家口粮，还有西分之三。”

陆羽强迫着自己说话。

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比死亡更可怕。

这时海面下掠过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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