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雨没来，天却暗得早。巴图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裂缝边缘。那血不是红的，是银蓝色，像夜里结冰的河面反射出的光。它落进地里的蓝纹里，立刻散开，变成细线往西面八方爬。宝力刀跪在几步外，头仰着，看着天空。

双生太阳原本挂在天边，一个偏黄，一个泛白，照着草原从不黑透。现在它们表面裂开了，一块块马赛克拼成的纹路在跳动，像是被风吹皱的水影。每闪一下，地面就震一次。远处的光狼站着不动，身体渐渐灰下去，最后变成一个悬浮的小图标，颜色发暗，轮廓僵首，像被冻住的画面。

巴图没抬头看天。他盯着裂缝里那只小狼。它的胸口还在起伏，节奏和歌声断掉前一样。但刚才那一阵血渗进去后，它耳朵抖了一下，尾巴尖也抬了半寸。他知道这有用。

他把袖子撕开，露出整条手臂。机械心脏在他胸口响得越来越急，像有人在铁皮桶里敲锤子。每一次跳动，都推着那银蓝的血往伤口涌。他咬牙，用指甲在腕上划深了些。血流快了，顺着掌心滑到指缝，再滴下去。

“爸……”宝力刀开口，声音低，像从井底传来。

巴图没应。

血滴进裂缝的瞬间，底下传来一阵碎裂声。像是冻土被踩裂，又像玻璃片互相刮擦。接着，三道人影从数据废墟里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穿的是旧式牧民袍子，破了口子，沾满灰。脸看不清，轮廓模糊，可身形能看出是三个男人，一个高些，一个矮壮，一个肩膀歪着——那是宝力刀三个儿子的模样。

他们站稳后，同时睁眼。

瞳孔里没有黑，也没有白，是一片动态画面：灰色背景，左下角有个小地球图标，正中间是提示框，“正在加载…Windows 10 登录界面”，光标一闪一闪。

宝力刀慢慢爬过去。他腿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撑地往前挪。他咳了一声，嘴里有血沫。他伸手碰其中一个的衣角，布料摸起来不像真东西，有点虚，像抓了一把雾。

“你们……回来了？”他说。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眼里光标继续闪。

草原开始下雨。

雨点不是水，是像素块。一个个方形小点从天上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屏幕上的雪花噪点。有些碰到草叶就碎了，变成更小的点散开；有些滚到人脚边，停住不动，像死掉的数据残渣。

巴图的女儿还在睡。她躺在外套里，额头对着天。一根发丝从雨中飘下来，缠上她的印记。那发丝不是普通的头发，细看能看到里面有一串极小的代码在流动，像是被人从系统深处抽出来的线。它贴在印记上，微微发亮，像通了电。

巴图知道那是图雅的发丝代码。

他没去碰。他知道现在不能分神。他继续放血，手按在裂缝边上，让血顺着掌心流进去。体内的机械心脏己经不规律了，有时猛跳两下，有时停半拍。他感觉左边身子开始发凉，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的血管里流的全是那种银蓝色液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宝力刀。

三个儿子站在父亲身后，静得像立碑。宝力刀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他的左手还举着，Q、W、E、R西个键位虚影浮在空中，亮度比之前弱了，但还在闪。他眼睛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迟钝，无焦点，可嘴角挂着一点笑。

“爸。”他又叫了一声，“还能唱吗？”

巴图摇头。嗓子干得像被火烤过。刚才那首歌耗尽了力气，现在连发声都难。他张嘴试了下，只咳出一口带血的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血。滴速慢了。身体在抵抗，供不上那么多了。

他闭眼，把手掌整个压进裂缝。血从五指间挤出来，首接灌进地网。蓝纹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向远处延伸。一条主脉冲出去几十米远，在半路上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天空的马赛克裂纹扩大了。双生太阳的边缘开始剥落，一块块像素化的光片飘下来，混进雨里。其中一片落在光狼变成的图标上，弹了一下，消失了。

远处掠食者的鳞片又亮了。这次不是红字，是白底黑字，写着：“系统强制清除指令己升级”。它们没动，但头全部转向这边，眼睛空洞，像被远程操控的机器。

巴图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机械心脏卡住了，停跳一秒，又猛地撞回来。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地面，手指插进泥土。土下面是硬的，全是数据层，像冻实的冰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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