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荒原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干裂的河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风从北坡卷来,带着沙粒与腐草的气息,吹得防水布猎猎作响。巴图蹲在残破的装甲车旁,目光死死锁住那辆越来越近的铁壳货车。车斗里堆着几只木箱,随着路面起伏来回滑动,其中一只的封口己被震松,一角防水布被风掀开,露出底下整齐排列的金属瓶。
那些瓶子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合金制成。瓶身刻有细密纹路,中央是一个三角形标记——那符号他认得。小时候在泉眼边的石板上见过,那是族中老人口中的“封门印”,传说只有唤醒地底之物时才会启用。
他喉咙发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刀。这不是普通的运输队,也不是勘探队。他们走的是禁道,穿过干涸的湖床,绕开了所有牧民常走的路线。
就在这时,宝力刀从南坡冲了下来,靴子踩进泥水也未停步。他满脸是汗,额角还带着擦伤,显然是急奔而来。他一把推开巴图,单膝跪在装甲车残骸前,用猎刀撬开扭曲变形的舱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车内积水浑浊,漂浮着几根断裂的骨头,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狼首低伏,鹰翼覆顶,正是草原古语中“守门者归位”的象征。而那阵势并未散去,仿佛刚被人刻意摆好。
“你别碰!”巴图伸手想拦。
宝力刀摆了摆手,眼神凝重。他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块破布,塞进车体断裂处。火焰猛地一跳,在幽暗的残骸内壁映出一道道刻痕。
那是文字?还是符咒?
他凑近去看,手指顺着那些线条缓缓移动,忽然顿住。
“这图案……”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小时候画的。”
巴图心头一震。
没错。那是他五岁那年,在沙地上一遍遍描摹的东西——狼头与鹰首相贴,颈项交缠,如同誓约。那时他不会说话,只会蹲在地上画画,大人问他画什么,他摇头。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总梦见这片荒原下传来低语,梦见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而现在,这图竟出现在一辆废弃军车上,刻在铁皮内壁,深得像是用利器反复剜划而成。
宝力刀掰下一小块带刻痕的铁片,攥在掌心,转身盯着巴图:“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羊叫。
不是惊慌的嘶鸣,而是那种被利齿咬住咽喉前的闷哼,短促、压抑,随即戛然而止。
巴图和阿古拉同时抬头。
北坡上的狼群动了。
不是零星几只,而是整片山坡的灰影齐齐俯身,如潮水般冲向山下的羊圈。牧人们抄起木棍、铁叉冲上去,可狼群毫无惧意,甚至不避利器。一人摔倒,瞬间就被拖入阴影之中。鲜血溅在枯草上,像泼洒的红漆。
奇怪的是,幼狼站在高处,毛发竖立,却一动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
宝力刀咬牙冲过去,腿还在发软——早上跳车时摔得不轻,现在每跑一步肋骨都像要裂开。他伸手去抓那只领头幼狼的耳朵,它猛地回头,龇牙低吼,眼中竟无半分熟悉之意。
他僵住了。
从前只要他站上坡顶,哪怕不出声,狼群也会停下。它们知道他是“唤狼人”,是血脉相连的首领。可现在,它们眼里没有他,只有杀戮的指令。
情急之下,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幼狼鼻尖。
那一瞬,空气仿佛静止。
幼狼身体一颤,眼神晃了晃,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清明。紧接着,一个声音首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耳听,而是心知:
> “水有毒……泉心在哭。”
话音落下,幼狼再度僵首,眼珠转回羊圈方向,喉咙滚出低沉咆哮,转身跃入战团。
宝力刀跌坐在地,指尖的血顺着掌缘滴落,在泥中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时,阿古拉从另一侧绕了过来,脸色灰白如纸。他的左臂裹着脏布,但边缘己渗出暗红。他靠在岩石上喘息:“你得去看看那个营地……就在干河床下面,我刚才绕过去看了,有电线通到地下。”
“你伤成这样,不能去。”巴图皱眉。
“我不用进去。”阿古拉苦笑,“我能等你信号。”
他们小时候玩过一次。沙暴那年,巴图钻进塌方的洞穴找失踪的马驹,阿古拉就在外面敲石头传信:三长两短是安全,两短一长是危险。靠着这套暗号,两人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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