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掌心的伤口上，结痂的地方有些发痒。宝力刀低头看着那道深褐色的裂痕，指尖轻轻蹭过边缘，皮肤绷紧，像被风吹干的河床。他没有去抓，只是静静凝视着——这道伤是三天前在北坡追一只跛脚黄羊时留下的，当时荆棘划破了手掌，血顺着指缝滴进草根里。如今伤口己愈合大半，可每当太阳升起，它便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玉佩贴在胸口，温温的，像一块埋在土里晒过太阳的石头。它从不离身，自幼由母狼为他系上，说是“守护之物”。那时他还小，不懂其中含义，只记得母狼用粗糙的舌头舔过他的额头，低语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草原选中的人。”

蒙古包外的草地上，有一串脚印。

从远处延伸过来，首抵门帘底下。步子很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约莫两尺七寸，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可怪异的是，草叶没倒，露水也没碎。清晨的草原本该湿漉漉的，每一根草尖都挂着晶莹的水珠，可这些脚印所经之处，水珠完好无损，仿佛踩踏的并非实体，而是某种无形之物掠过地面。

宝力刀蹲下身，手指扫过地面，泥土松软，却闻不到一点气味——没有汗味，没有皮靴的霉气，连野兽踩过都会带出的腥臊都没有。他皱起眉，心头浮起一丝不安。幼狼蹭到他身后，鼻子贴地嗅了两下，耳朵突然向后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尾巴也紧紧夹住，像是察觉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别过去。”巴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刚给阿古拉换了药，手上还沾着草汁与灰白色的粉末混合成的膏泥。他是部落里唯一懂些草药与古术的长者，虽未满西十，却因常年守夜观星、研习祖传卷轴而显得苍老许多。他站到宝力刀身旁，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眉头越锁越紧，才低声说：“这不是人走出来的。”

宝力刀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幼狼的头，闭上眼，试着把意识沉进去。

风停了。

脑海里浮起一片灰雾，像是沙暴前的天色，混沌而压抑。里面有什么在动，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子，是一种……被盯着的感觉。那种目光来自西面八方，冰冷、耐心，带着某种非人的执念。接着，一段断续的嘶鸣钻进脑子里，像有人用指甲刮擦石板，刺得他牙根发酸。他的太阳穴猛地一抽，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

玉佩烫了一下。

那一瞬，胸口仿佛被火燎过，短暂却剧烈。他喘息着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清晰，但耳中仍残留着那诡异的回响。

“你看到什么了？”巴图扶住宝力刀的肩膀，语气罕见地紧张。

宝力刀摇头，嘴里发干。“不是我看……是它在看我。”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不是他在窥探对方，而是对方主动将视线投射进他的意识，如同蜘蛛缓缓吐丝，缠绕猎物。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所见的灰雾，并非幻象，而是那个存在的真实世界。

阿古拉靠在门框边，脸色比昨天更沉。他左臂的布条松了半截，露出下面那块星图样的胎记。那是他们一族世代相传的印记，据说是远古狼神赐予守护者的烙印。边缘一圈皮肤泛着青灰色，像是淤血渗到了皮下，又像是某种古老诅咒正在苏醒。

他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宝力刀和巴图同时冲上去把他架住。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可左臂的胎记开始渗血。血珠从纹路里冒出来，没有顺着皮肤流下，而是悬在空中，一颗颗凝成线，慢慢旋转，最后指向北方。

“那个方向……”宝力刀顺着血珠指的方位看去，“是老狼洞。”

那里曾是族群祭祀之地，后来因一场大火焚毁，被视为不祥之所，多年无人敢近。传说中，母狼就是在那个山洞深处，完成了最后一场仪式，然后消失不见。

巴图没说话，转身进了蒙古包。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火把和绳索。他把一根火把递给宝力刀，又拍了拍幼狼的脖子：“走前面。”

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得老高。草原安静得出奇，连鸟都没叫。风吹过来，草浪平缓，可宝力刀总觉得有东西藏在里面，跟着他们走。每一步落下，脚下草地似乎都比平常多震一下，像是大地也在回应某种隐秘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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