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曦。
如果这个世界有评分表,我想我人生的前二十五年应该能拿到一份相当漂亮的成绩单。
家世好——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书香门第,家学渊源。
家庭教育能力也很好——从小听着父亲讲哲学历史长大,母亲教我医学常识和急救知识。
大家说我长得也好——至少从别人的描述里,我知道我有父亲一样深邃的眼窝,母亲那样挺拔的鼻梁,还有据说笑起来会让阳光都逊色的嘴角。
唯一的缺憾?
我是盲人。
但老天多有意思——他拿走了我的光明,又赐予了我一样礼物。
林晞。
我的未婚妻。
林晞住在我家隔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失明是因为先天性视网膜病变,三岁时视力就彻底消失了。所以我对林晞的“认识”,从来不是通过眼睛。
她是声音——清脆的笑声,像春日里第一滴落在石板上的雨。
她是温度——牵着我手时掌心暖暖的,冬天会给我织围巾,毛线的触感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是气味——淡淡的茉莉花香,她说那是她妈妈种的茉莉,每年夏天都会摘一些做成香包。
但我们林家的小姑娘,远不止这些。
六岁那年,我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摔倒了。
别的小朋友都在笑,只有林晞跑过来,笨拙地用她的小手给我拍掉膝盖上的土,然后很认真地说:“陆曦哥哥,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她真的蹲下来,对着我的膝盖轻轻吹气。
我的膝盖感觉到一股凉凉气——我却觉得很温暖。
十岁,学校里有人笑我是“瞎子”。
林晞那天放学后气鼓鼓地告诉我:“陆曦哥哥,我骂他们了!我说你们才瞎呢,陆曦哥哥比你们都厉害!”
“怎么厉害?”我问她。
“你听的出鸟叫的种类,摸一摸树叶就知道是什么树,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学校!”她语气里满是我无法理解的骄傲,“他们行吗?”
我笑了。原来在她眼里,我的“缺陷”反倒成了超能力。
十五岁,情窦初开。我开始意识到林晞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邻家妹妹,不是玩伴,是……心跳会加速的存在。
那年暑假的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蝉鸣阵阵,晚风微凉。
“林晞,”我鼓起勇气,“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把我的手拉过去。
我的指尖颤抖着,从她的额头开始——光滑的皮肤,微微的温热。
顺着往下,我“看见”了她的眉毛,细细的,弯弯的。然后是眼睛——我摸到了睫毛,很长,轻轻扫过我的指腹。鼻子小巧挺首,嘴唇……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
“我怕……”我咽了咽口水,“怕冒犯你。”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背,引导着我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柔软,温暖,像初绽的花瓣。
“陆曦哥哥,”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一首觉得,你看不见是件好事。”
我愣住了。
“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永远看不到我长痘的样子,看不到我狼狈的样子。我在你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
我摇头:“你不完美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深吸一口气,“因为我喜欢的是你,我们林晞怎么样都是完美的。”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笨拙,紧张,但无比真诚。
林晞笑了,然后把脸贴在我的掌心。
“我也是,”她说,“陆曦哥哥,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是你。”
十八岁,我们正式在一起了。双方父母都很支持——他们看着我们长大,知道我们有多依赖彼此。
二十二岁,我求婚了。
“林晞,”我摸索着她的手,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我的女孩,竟要在被求婚的时刻忍受爱人的狼狈‘我真该死啊!’。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蹲下来,然后吻了我。
“愿意,”她说,声音哽咽,“我愿意,陆曦。”
后来我们一起去看医生,咨询视力恢复的可能性。
医生说,近年来干细胞治疗有了新进展,也许再过几年,我有希望重新看见。
林晞比我还兴奋。
“陆曦哥哥,你一定要治!”她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想让你看见我穿婚纱的样子,看见我们的家,看见……”
她停顿了一下。
“看见这个世界的美。”我替她说完了。
她用力点头,然后靠在我肩上:“嗯。我想让你看见一切。”
所以你知道我有多努力治疗吗?
每周三次复健,各种检查,针灸,中药,西药……只要能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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