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下去的时候，兽青青以为踩到的是地面。

不是。是骨头。碎骨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踩碎了什么活着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白森森的碎片，有的大如手掌，有的细如针尖，层层叠叠，从脚下一首铺到视野尽头。

她不敢再看，抬起头，又后悔了。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骨头。巨大的肋骨像拱门一样矗立在地面上，高耸入云，有些肋骨上还挂着风干的皮膜，在风中啪啪作响，像某种古老的旗帜。细碎的骨片铺满了平原，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远处，一座由头骨堆成的小丘静静伫立，那些头骨的眼眶空洞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等什么。

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层厚重的骨粉云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会塌下来。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出，灰蒙蒙的，没有温度，照在那些白骨上，照在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风从骨头缝隙中穿过，发出高低不同的音调，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支没有旋律的曲子。呜咽、低吟、偶尔拔高成一声尖啸，然后又沉下去，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呢喃。

空气中弥漫着腐骨的气味，但并不刺鼻。不是新鲜的血腥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干燥的、时间沉淀后的味道，像打开一个尘封了千年的墓穴，里面的空气涌出来，扑在脸上，冷到骨头里。

兽青青站在舱门口，腿在发抖。她想退回去，想回到船上，想回到苍澜之心，想回到万兽山庄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陈枫己经走出去了。

他走得很慢，步伐不急不缓，像在逛公园。碎骨在他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连头都没低一下。他站在一块空地上，转过身，扫了一眼西周。

“挺安静的。”他说。

叶倾城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每一个方向。她的靴子踩在碎骨上，步伐很稳，但肩膀微微绷紧。她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

辉夜第三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侧面轻轻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周围的能量波动很弱。”他说，“但骨层下面有东西。很多。”

郑智蹲在地上，捡起一块骨头碎片，翻来覆去地看。骨头很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风化的裂纹。他把碎片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骨粉，脸色不太好。

“这些骨头……不是自然堆在这里的。”他说，“是被搬过来的。”

铁骨最后走出来。他没有看周围的骨头，而是盯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指着远处那座最高的肋骨拱门。

“从这里开始，就是远古虚空妖兽的领地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地图上的安全路线，只能保证到外围。再往里，我也没去过。”

陈枫看了他一眼：“那就往里走。世界之核不会在外围。”

他迈步就走。

铁骨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他走得很快，几步就走到陈枫旁边，压低声音：“里面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怕？”

陈枫笑了：“怕什么？怕那些死掉的骨头？”

铁骨沉默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在陈枫旁边，像一堵沉默的墙。

兽青青站在舱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风从她身后吹来，带着一股腐骨的气味，灌进鼻腔，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碎骨在她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叶倾城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变了。不再是开阔的平原，而是一片由肋骨构成的“森林”——那些肋骨从地面长出，高矮不一，有的只有人高，有的高耸入云，粗得像千年古树。肋骨之间挂着风干的皮膜，在风中啪啪作响，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地面上，骨头越来越密集，不再是碎骨，而是完整的骨架——小的像猫狗，大的像房屋，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有的缠绕在一起，像是在死前还在厮杀。

辉夜盯着探测仪，声音压得很低：“周围有微弱的生命信号。很弱，但数量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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