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喧嚣渐渐沉淀，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温柔地覆盖了顾家老宅。

红灯笼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暖影，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更衬得庭院里静谧安宁。

江妩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睡衣，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去眉间的花钿，就听到院门口传来周嬷嬷的声音：

“少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江妩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疑惑。

这个时辰了，怎么会突然找她？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应了一声，用沾了温水的棉巾轻轻擦去眉间的胭脂红。

跟着周嬷嬷穿过寂静的回廊，顾老夫人的院落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看着窗外的月色出神。

“母亲。”江妩轻声唤道。

老夫人回过头，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来了？快过来坐，外面冷。”

江妩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顾老夫人身上。

“母亲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妩轻声问。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妩脸上，带着几分疼惜，“回来这阵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您和二弟照拂，我己经很安心了。”

“宴臣那孩子，性子是冷了点，对你的心却是真的。”

老夫人顿了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不会错。他对你的在意，藏不住。”

江妩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辩解，“你也不必瞒我。”

顾老夫人笑了笑，眼神清明，“你对他，也不是全无感觉，对不对？”

被说中心事，江妩有些窘迫，低下头，轻声道：“母亲，我……”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顾老夫人打断她，语气温和，“知言是个好孩子，可惜命薄。但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宴臣是他的弟弟，可也是独立的一个人，他值得你好好看看。”

江妩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母亲……”

“好孩子，我知道这很难。”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但人心不是石头，捂久了总会热的。”

“宴臣为了你，能不顾一切带兵去江南，这份情，重如泰山。你若真的对他无意，也不会任由他亲近。”

“我不是要逼你什么。”

“感情的事，终究要你自己想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顾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知言不在了，我和宴臣，都把你当自家人。”

她说着，从枕边拿起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轻轻放在江妩面前。

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一看就不是凡物。

“这是……”

江妩疑惑地看着她。

“你打开看看。”老夫人示意她。

江妩依言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放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印，印面上刻着“顾家”二字，旁边还有一串小巧的钥匙，是库房和账房的钥匙。

她心里一惊，连忙合上盒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玉印，是顾家主母的象征，掌管着顾家的中馈和产业。

“拿着吧。”

老夫人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这本就是你该得的。”

“我……”

“你嫁进顾家的那天起，就是顾家的大少奶奶。”

“知言不在了，你也没走，守着这个家，照顾我，这份情分，就值得这份信任。如今宴臣常年在外忙军务，家里总需要个可靠的人打理。”

“你心思细，会算账，又懂经营，比我这个老婆子强多了。”

“可……”

江妩还是觉得不妥，“府里还有您在，哪里轮得到我……”

“我老了，精力跟不上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再说，早晚也是要交给你的。”

“母亲，我怕我做不好。”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老夫人笑了笑，“慢慢来，有我在，有宴臣在，怕什么？”

“再说，我看你处理丝绸庄的账目时，条理分明，比那些账房先生都强，打理一个家，对你来说不难。”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阿妩，拿着吧。这不仅是顾家的家业，也是我给你的底气。”

“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顾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谁也不能轻看了你。”

江妩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紫檀木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您。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孩子。”

老夫人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顾家交到你手里，我放心。”

她又叮嘱了些管家的注意事项，哪些产业需要重点照看，哪些下人可以信任，哪些账目需要仔细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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