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顾家老宅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在暗夜里低吼。

客厅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江妩心头那丝若有若无的沉郁。

奉安城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联军己经逼近奉安外围，昨夜城东的防御工事遭到偷袭，虽然击退了敌军，却也折损了不少兵力。

顾宴臣三天没回来了，只从前线传来只言片语的电报，说“一切安好，勿念”。

老太太和江明远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盒子。

老太太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满满一盒金条，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这些是我压箱底的东西，还有些首饰，让周嬷嬷清点过了，能当不少钱。”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奉安不能丢，宴臣更不能有事。这些钱，拿去买枪支弹药，不够我再想办法。”

江明远也推过一个盒子，里面是几叠银行存单和地契：

“我把江南那几处铺子和祖宅都挂牌卖了，买家己经付了定金，这是现款。虽然不多，也算尽份力。”

江妩看着两位长辈，眼眶有些发热。

“父亲母亲，我还有些现款，我也去取出来。”

“你那点钱留着…”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家里总要留些应急的。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这个家，就是帮宴臣最大的忙了。”

江妩点了点头，心里愈发沉重。

回到房间，她拿起针线筐里的毛线手套，那是她给顾宴臣织的。

指尖穿过毛线，一针一线地织着，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织到一半，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江妩捂住嘴，快步跑到外面，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头也跟着昏沉起来。

“少奶奶！您怎么了？”

春桃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是不是着凉了？”

江妩摇了摇头，扶着窗台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些。

“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恶心。”

“您这几天就没好好吃饭，肯定是累着了。”

春桃皱着眉，“不行，我得去请个医生来看看。”

不等江妩阻止，春桃己经匆匆跑了出去。

医生很快就来了，是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他给江妩把了脉，又询问了些日常作息，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笑意。

“夫人这不是病，是喜脉。”

“喜脉？”江妩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是啊…”

老中医捋着胡须，笑得温和，“看脉象，大概有一个半月了。”

“夫人平日里要多注意休息，饮食清淡些，少动气。”

春桃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真的？太好了！少奶奶，您怀孕了！”

江妩的脑子嗡嗡作响，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坦的，却己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半月前……

那晚也是下着雪，顾宴臣难得回了趟家，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酒意。

他说前线暂时稳住了，能偷得半日闲。

两人在浴室里放了热水，他抱着她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肌肤，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他吻得又急又深，带着久别重逢的急切和压抑的情潮。

浴桶里的水晃荡着，溅湿了地板，他的手紧紧揽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那一夜，他格外疯狂，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与不安，都倾泻在她身上。

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唤着“阿妩”，声音沙哑而灼热，带着让她心悸的占有欲。

原来，就是那一次……

江妩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个孩子，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却又像是命中注定，在这烽火连天的日子里，带来了一丝甜意和希望。

“谢谢医生。”

她定了定神，让春桃送走医生，自己则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小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她和顾宴臣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同一时间，督军府的作战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顾宴臣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忘了点燃。

桌上铺着巨大的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小旗子，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

最新的战报摆在最上面，字迹潦草，却透着绝望——西线阵地失守，三团伤亡惨重，敌军正往城内逼近。

“司令，各营营长还在外面等着您的命令。”副官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顾宴臣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们都回去，按原计划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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