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一晃又是大半年过去了。

奉安城的冬天来得早，一场初雪过后，天地间一片素白。

顾家老宅的庭院里，腊梅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瓣顶着薄雪，散发出清冽的香气，混着窗内透出的暖光，构成一幅温润的冬景图。

顾念安己经一岁多了，褪去了婴儿的软糯，长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她继承了江妩的眉眼和顾宴臣的沉静，平日里不怎么哭闹，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人，偶尔露出两颗小牙，笑得像个小太阳。

这几日刚学会走路，总是摇摇晃晃地到处跑。

这天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雪地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江妩看着窗外放晴的天，心里忽然惦记起顾宴臣。

他昨晚处理军务到深夜，今早天不亮就去了督军府，想来还没好好吃过东西。

“春桃，把厨房里炖的鸡汤盛出来，我去趟督军府。”江妩一边穿厚重的驼色披风，一边对春桃说。

“夫人，外面冷，让忠叔送您去吧？”

春桃递过暖手炉，又把裹得像个小粽子的念安抱过来，“念安也去吗？”

“嗯，带她去看看。”

江妩接过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整天念叨着，正好让她去瞧瞧。”

念安似乎听懂了，伸出小胖手抓住江妩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哼唧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

督军府的议事厅里，顾宴臣坐在长桌主位，眉头微蹙地听着副官汇报公务，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几分疲惫。

“……城西的商户己经按新规缴了税，只是还有几家老字号不太情愿，说是家里困难，想申请减免。”

“让财政部的人去核实，确实困难的，按规矩减免便是。”

顾宴臣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不能徇私，规矩不能破。”

“是。”

副官低头应下，刚要继续汇报下一项，门外忽然传来卫兵的声音：“报告，夫人来了，还带着小小姐。”

顾宴臣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快让她们进来。”

话音刚落，江妩就抱着念安走了进来。

她穿着驼色披风，帽子边缘的绒毛沾了点雪粒，像落了层碎钻，脸颊被冻得微红，眼神却清亮得很。

怀里的念安裹着红色的小斗篷，只露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你怎么来了？”

顾宴臣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念安，又伸手替江妩拂去肩上的落雪，指尖的温度透过披风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看你忙得忘了吃饭，给你送点汤。”

江妩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念安也想你了，非要跟着来。”

念安被父亲抱在怀里，一点也不认生，伸出小胖手抓住顾宴臣胸前的纽扣，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

“想我了？”

顾宴臣低头看着女儿，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惹得念安咯咯首笑，小手不停地拍打他的脸。

副官站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女孝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刚才还一脸严肃地处理公务，这会子就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默默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哀嚎：

本来上班就够烦了，还要被迫吃狗粮，这日子没法过了！

“汤呢？快让我尝尝。”

顾宴臣抱着念安，视线又落回江妩身上，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江妩被他看得有些好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还配了几个小菜。

“刚炖好的，放了些山药，你最近劳累，补补身子。”

顾宴臣接过汤盅，刚要喝，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故意在副官面前晃了晃：

“你看，我夫人特意给我送的汤，还是热的。”

副官：“……”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夫人对司令真是体贴。”

行！

知道你夫人好，用得着这么炫耀吗？

酸死个人了！

顾宴臣像是没看出他的不情愿，得意地挑了挑眉，舀了一勺汤喝下去，滚烫的汤汁滑过喉咙，暖得他浑身都舒展开来。

“嗯，还是我夫人做的最好喝。”

江妩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副官说：“副官您也没吃饭吧？这里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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