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谢妩都去御花园陪萧烬看书下棋。

有时是她弹琴，他听着；有时是他处理奏折，她在一旁磨墨，偶尔说上几句话，倒也相安无事。

玉芙宫的宫人都说，谢美人这是要得宠了，连带着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谢妩自己却没觉得。

萧烬待她虽算温和，却始终隔着层东西，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窗纸，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内里。

这日午后，谢妩照旧去御花园。

刚走到回廊，就见几个宫女低着头匆匆跑过，神色慌张。

她心里微动，拉住一个小宫女问：“出什么事了？”

小宫女吓得一哆嗦，看清是她，才小声道：

“回谢美人，好像是……是李尚书被陛下下令打入天牢了，刚从养心殿押过去。”

谢妩愣了一下。

李尚书是朝廷老臣，也是当年构陷谢家的主谋之一。

她攥紧了指尖，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你去吧。”

走到水榭时，果然没看到萧烬。

只有李公公在收拾石桌上的棋盘，见她来了，挤出个笑：

“谢美人来了？陛下在养心殿，让奴才在这儿候着，说您要是来了，就请您先回去。”

“陛下动怒了？” 谢妩轻声问。

李公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李尚书……唉，触了陛下的逆鳞。”

谢妩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御花园，就见几个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官员走过，正是李尚书。

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看到谢妩，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

“是你！是你这个妖女！是你撺掇陛下害我！谢家余孽，你不得好死！”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禀告陛下，你是谢家人故意安插进来的！”

“你们谢家……唔……”

侍卫见状连忙捂住他的嘴，拖了下去。

谢妩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宫道尽头，指尖冰凉。

———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玉芙宫的瓦片洗得发亮。

谢妩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枚刚摘下的石榴花瓣，看着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滚落，像极了人的眼泪。

“美人，夜深了，要不要歇下？”

贴身宫女青禾轻声问，手里捧着一件素色披风。

谢妩摇摇头，将石榴花瓣扔进窗台上的青瓷瓶里：“再等等。”

青禾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默默地站在一旁。

她跟着谢妩进的宫，知道这位主子看着温和，心里却比谁都有数。

这会子，谢妩正看着瓶里的石榴花出神，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光，随即又垂下眼睫，将那点情绪掩得干干净净。

萧烬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

玄色龙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显然是冒雨过来的。

他没看谢妩，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冷茶就想喝。

“陛下，茶凉了。”

谢妩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得像雨丝，“青禾，换壶热的来。”

萧烬的手顿在半空，侧目看她。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地系着，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被烛火映得泛着暖光。

头发没挽，就那么松松地披在肩上，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像是刚才开窗时被雨丝打湿的，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李尚书的事儿，你听说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

谢妩正弯腰给炭盆添炭，闻言动作一顿，火苗“噼啪”跳了一下，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听说了些。”

她说着，抬起头看他，眼里蒙着层水汽，像是委屈，又像是茫然：“陛下信吗？”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总是很亮，亮得能映出人的影子，此刻却雾蒙蒙的，像藏着心事。

“你觉得朕该信吗？”

他反问，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谢妩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臣妾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毕竟……臣妾是谢家的人。在旁人眼里，我和他是一丘之貉。”

“李尚书疯了。”

萧烬淡淡道，“疯人的话，当不得真。”

谢妩猛地抬头，眼里的水汽瞬间散去，亮得惊人：“陛下……”

“但谢家的案子…”

萧烬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确实有疑点。”

谢妩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咬了咬下唇：“陛下愿意查？”

“朕是天子，查案是分内之事。”

萧烬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与你无关。”

“是。”

谢妩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是臣妾逾矩了。”

她转身想去给萧烬倒茶，刚走两步，脚下忽然一滑。

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倒，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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