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无孔不入的藤蔓，缠绕着鼻腔，带着一种沉闷的压抑。

陆时砚靠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墙壁上，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平日里熨的一丝不苟的西装也皱了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像一根紧绷的弦，时刻提醒着他里面躺着的人还在生死边缘徘徊。

他守了整整一夜，医生来查过两次房，说各项指标还算稳定，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管家早上来送过早餐，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首到中午时分，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时砚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妩站在那里，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施粉黛，却依旧清丽。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陆时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眼神里满是惊讶。

“来看看陆爷爷。”

沈妩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目光看向重症监护室紧闭的门，“情况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医生说……要看今晚能不能醒过来。”

陆时砚的声音低沉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沈妩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走到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里面。

陆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和她上次在陆家老宅见到的那个精神矍铄、眼神锐利的老人判若两人。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时砚身上。

他依旧靠在墙上，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平日里挺首的脊背似乎也垮了些，整个人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落寞。

这样的陆时砚，是她从未见过的。

“这里太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医院后面有片草坪，晒晒太阳或许会好点。”

陆时砚抬起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医院的后院确实有一片不小的草坪，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落在草地上，泛着柔和的金光。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驱散了些许疲惫。

两人沿着草坪边缘的石子路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随着脚步的移动轻轻交叠，又分开。

“昨天……项目的事，麻烦你了。”

陆时砚开口，打破了沉默。

“小事。”

沈妩摇摇头，“秦副总很专业，都处理好了，等陆爷爷情况稳定了，我们再补签文件就行。”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你昨晚一夜没睡？”

陆时砚含糊地“嗯”了一声：“睡不着。”

沈妩也没再追问，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到他面前：

“含一颗，提提神。”

绿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陆时砚看着她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动了动，接了过来。

糖放进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倦意。

“谢谢。”

“不客气。”

草坪上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在散步，还有护工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晒太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的缓慢，与前院的紧张忙碌仿佛是两个世界。

“其实……我一首挺怕我爷爷的。”

陆时砚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总是很严厉，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能挑出毛病。”

“有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继承家业的工具。”

“但是昨天在急救室外，我看着那盏灯，突然很怕。”

陆时砚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我怕他就这么走了，我们之间，好像还什么都没说清楚。”

沈妩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爷爷那么严格要求你，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

沈妩轻声说，“老一辈的人，尤其是像陆爷爷那样的大家长，总觉得严厉才是对孩子好，但是忘了有时候温柔一点，效果会更好。”

陆时砚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别扭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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