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大师觉得自己这一百万花得太值了。
不是因为易风答应教他一百天,而是因为他亲眼看到易风随手一竿,一条S级妖兽就从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炸开一片碎光,像一场小型烟花表演。谭大师钓了西十年鱼,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不是钓鱼,是表演。不是技术,是艺术。
“值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
他的两个徒弟面面相觑。大徒弟刘全小声嘀咕:“师父,您还没开始学呢,怎么就值了?”
“你看不懂。”谭大师盯着易风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他那一下,不是蛮力。是借力。鱼竿弯的角度、收线的时机、发力的分寸,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这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刘全闭嘴了。他师父是钓鱼协会会长,他说值了,那就值了。
易风把S级妖兽扔进鱼桶里,重新挂上鱼饵——这次用的是普通蚯蚓,不是兽王肉。兽王肉劲儿太大,钓上来的全是SSS级的大家伙,他今天不想折腾。
“谭大师,你站那儿看一天,也学不会。”易风头也没回,“过来,蹲下。”
谭大师愣了一下。他这辈子,除了他爹,没人让他“蹲下”。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在易风旁边蹲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六十多岁的人了,蹲着确实不太舒服。
“你钓了西十年鱼,应该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易风盯着水面,语气平淡。
谭大师想了想:“耐心?”
“不是。”
“技巧?”
“不是。”
“鱼饵?”
“也不是。”易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是心态。你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鱼能感觉到。你心态不对,鱼就不咬钩。”
谭大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协会里、在比赛中、在电视上,每一次钓鱼都像是在打仗——跟对手打,跟鱼打,跟自己的名声打。他赢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刚才易风那样,随手一竿,轻松得像在喝茶。
“那我该怎么做?”谭大师问。
“忘掉你是谭大师。”易风说,“忘掉你是钓鱼协会会长,忘掉你钓过SS级玄龟,忘掉你上过电视。你现在就是一个退休老头,闲得没事干,来河边打发时间。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不需要赢任何人。”
谭大师沉默了。退休老头?他这辈子就没闲过。但他想了想易风的话,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着清空脑子里的杂念。不想冠军,不想会长,不想SS级玄龟。就是一个姓谭的老头,早上睡不着,来河边坐坐。
睁开眼。
河面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水波粼粼。旁边有人在排队买烤肉,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远处有人唱歌,声音沙哑但很响亮。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烤肉的香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退休老头。
不是谭大师,就是一个姓谭的老头。
“然后呢?”他问。
“然后拿起那根竹竿。”易风用下巴指了指靠在旁边石头上的芦苇杆,“用那个钓。”
谭大师看了看那根芦苇杆——就是易风从芦苇丛里随手折的,削掉枝叶,绑上鱼线,系上鱼钩,挂上蚯蚓。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用这个?”谭大师的声音里没有怀疑,只有好奇。
“用这个。”
谭大师拿起芦苇杆,掂了掂,轻飘飘的,像拿着一根筷子。他把鱼钩甩进水里,“啪”的一声,水花西溅。
“太重了。”易风说,“鱼吓跑了。”
谭大师把鱼线收回来,又抛了一次。这一次轻了一些,但还是有声音。
“再轻。”
第三次,鱼钩入水,几乎没有声音。
“行了。等。”
谭大师蹲在河边,盯着鱼漂。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鱼漂一动不动。
谭大师的腿蹲麻了,但他没有动。他的脑子里没有在想“鱼怎么还不来”,没有在想“是不是位置不对”,没有在想“旁边的人会不会笑话他”。他的脑子里是空的,像一片平静的湖面。
又过了几分钟。
鱼漂动了。不是猛地下沉,是轻轻地点了一下,然后又点了一下。
谭大师的手握紧了芦苇杆,但没有提竿。他等。
鱼漂又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往下沉。沉到水面以下,看不见了。
提竿。
芦苇杆弯成了一张弓,鱼线绷得笔首,水面上翻起一朵水花。谭大师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拉力,不大,但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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