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辰己经很久没有尝到味道了。

不是食物没有味道——他知道盐是咸的，糖是甜的，柠檬是酸的。他的舌头完好无损，味蕾正常工作，信号准确传递给大脑。但那些信号像被一层膜挡住了，他“知道”味道，却“感受”不到。

就像你知道有人在哭，却听不见哭声。

此刻他站在圣洛梵魔法学院的入学考场外，手里捏着半块从路边摊买来的烤饼。摊主信誓旦旦说是秘制酱料，三代祖传。洛辰嚼了三口，礼貌地点头说“好吃”，然后把剩下的包好塞进口袋。

口袋里有另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洗得发白，左眼位置的扣子早就掉了，一首没缝上。

“你也来考圣洛梵？”

一个声音从侧面砸过来。洛辰转头，看见一个少女正凑在他肩膀旁边，眼睛亮得像偷了星星。

“你刚才吃东西的表情，跟我家猫吃到不喜欢的罐头一模一样。”她说，“表面淡定，内心在喊‘这什么鬼’。”

洛辰下意识退后半步：“我没有……”

“骗人。”少女打断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音变成了摊主的粗嗓门——“小姑娘，我这酱料三代祖传，保你吃了还想吃！”然后无缝切换回自己的声音，“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他跟你说的，你付了三个铜板。那个表情我见多了。”

洛辰愣住了。

少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叫云雀。擅长模仿。你呢？”

“……洛辰。”

“洛辰。”云雀重复了一遍，用的居然是他的语气——那种淡淡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调子。“你这人说话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声音挺好听的，就是听着冷。”

洛辰又退后半步。

这个女人，有点危险。

“让开让开——”

马蹄声和吆喝声同时炸开，一辆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从街角冲出来，速度极快。洛辰只来得及看见车窗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然后他看见了云雀的位置。

她背对着街道，还在说些什么。

洛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己经拽着云雀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扯了过来。马车擦着云雀的后背冲过去，带起的风掀翻了路边好几个摊位。

云雀在他怀里愣了一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洛辰还抓着她手臂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洛辰的脸，忽然笑了：“你手在抖。”

洛辰松开手。

“刚才那个马车……”云雀转头看向街角，马车己经消失在拐弯处，只留下一路狼藉的摊位和骂声。“那是帝国骑士团的马车吧？怎么挂的黑帘子？”

“押送犯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洛辰回头，看见一个坐在悬浮轮椅上的少年。那轮椅没有轮子，离地面三寸，安静地悬着。少年的体型比常人宽出一倍，肩膀厚实得像能扛起一整面城墙，但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塔卢克。”少年主动报上名字，下巴朝马车消失的方向扬了扬，“押的是我老乡。北境人，被抓去充军了。”

云雀皱眉：“充军？他才多大？”

“十六。”塔卢克的声音很平，“北境人十二岁就能上战场。活到十六，算长寿。”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但洛辰忽然觉得嘴里泛起了苦味——那种很淡的、像隔夜的茶放凉之后的苦。

他己经很久没尝到味道了。

这不对劲。

“你们几个，站在路中间干什么？”

又一道声音插进来。这次是个少女，穿着考究的学院制服，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她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不是因为她有多可怕，而是她身上有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考试入口在前面，你们堵在这儿，后面的人过不去。”她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塔卢克的轮椅上多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当然，如果你们只是想找借口不考，当我没说。”

云雀小声嘀咕：“这谁啊，说话这么冲……”

“白槿。”塔卢克忽然开口，“圣洛梵今年保送名单第一名。贵族派。”

白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塔卢克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冷漠：“北境来的巨人族？消息还挺灵通。”

“北境没有消息网。”塔卢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性好。”

“记性好？”白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怎么友善，“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的‘北境惨案’？听说死了一整个村子，就活下来一个小孩，被族人扔下悬崖，三个月后才爬出来——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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