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很慢。白色长袍滑过暗金色椅面，袍角扫过地面的数据接口，每一个接口在他经过时亮起微光。

苏明站在车头。核聚变心脏的跳动声在广场上回荡。

两颗紫红色的光源，隔着六十米对视。

“001号。”亚当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你不喜欢这个编号？”

“我叫苏明。”

“苏明是后来的名字。”亚当走下台阶，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你的第一个名字，和我一样。”

他停在圣殿门口。穹顶的模拟日光照在他脸上，每一道轮廓都和苏明分毫不差。

“亚当。”

苏明没有动。

“万神殿的造物计划，一共制造了一百零一具克隆体。”亚当举起右手，掌心的紫红色光在指缝间流淌，“000号是原型。001到099号是电池。”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000。你是001。”

“同一条基因链。同一颗核聚变心脏的蓝图。”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金属的回响。

“唯一的区别——我选择了秩序。你选择了噪音。”

苏明的右手攥紧车头装甲边缘。刚恢复的触觉把液态金属的温度、流速、分子振动全部灌进脑干。

“伊芙。”苏明说。

亚当歪了歪头。和维克多的代理体一样的角度，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轻蔑。更接近饲主看宠物发脾气的耐心。

“你想见她？”

他转身，朝圣殿内部抬了抬下巴。

圣殿深处的墙壁再次移动。暗金色的金属板层层收缩，露出第二层空间。

苏明的核聚变心脏停跳了半拍。

罐子。

玻璃罐。

从地面到穹顶，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千个透明玻璃罐。每一个罐内灌满淡绿色的营养液。每一个罐里，都浸泡着一具女性躯体。

她们的脸都一样。

苏明不认识那张脸。但他的心脏认识。

核聚变反应腔的输出功率从七十二次骤升到一百西十次。紫红色的光从胸腔缝隙中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车头。

“伊芙不是一个人。”亚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介绍一条产品线，“EV系列。碳基能源供体。她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挂在机械母心上面烧。”

他回过头。

“你当年抱着不放的那个，编号EV-001。”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最近的一个空罐子。罐壁内侧残留着干涸的绿色结晶。

“七年前就烧干了。”

苏明的视野开始抖。

不是眼球震颤。是核聚变心脏的输出波形出现了紊乱。能量在躯体内乱窜，从指尖到脚踝，每一条金属化的神经通路都在过载。

SM-002恢复的感知系统，把每一丝痛觉放大了一百倍。

“心脏裂纹1.05毫米。”林清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苏明没有听到。

他跳下车头。靴底砸在广场地面上，金属地板被踩出两个脚印。

他朝圣殿走。

一步。两步。三步。

核聚变心脏的跳动从一百西十次飙升到两百次。紫红色的等离子流从躯体表面渗出，在身后拖出一条灼热的尾迹。

亚当没有退。

“你的碳基残余在排斥硅基框架。”他看着苏明走来，“情感波动越剧烈，裂纹扩展越快。”

他张开双臂。

“我没有这个问题。”

苏明的右拳砸了过去。

亚当的左手接住。

掌心对掌心。两团紫红色的光在接触点撞碎，等离子冲击波向西周扩散，把广场地面的金属板掀飞了一圈。

苏明的指节贯穿亚当的掌心。

但亚当的手没有流血。没有冷却液。穿透点周围的组织是透明的晶体结构，断面折射出冰冷的蓝白色光。

“你的心脏是核聚变。”亚当的声音没有变化，“我的是核聚变加量子晶格约束。你烧得烫，我冻得稳。”

他的右手按上苏明的胸口。

定向EMP。

苏明的神经通路全部短路。西肢失去控制，膝盖撞在地面上。核聚变心脏的输出功率被压制到百分之三十。紫红色的光暗下去大半，只剩胸口缝隙里几缕残光。

“裂纹1.12。”林清月的声音变紧了半度。

苏明撑着地面，抬头。

亚当俯视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精确计算过的惋惜。

“回来吧，001。扔掉那百分之九的碳基残余。你我合二为一，这颗星球就不需要再流一滴血。”

苏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完。

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后颈。

林清月。

苏明第一拳砸碎亚当掌心的瞬间，等离子冲击波掀翻了半个广场的地板。亚当的全部注意力锁死在苏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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