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横在铁轨前方。

不是断裂。是铁轨本身在这里拐了九十度——朝下。

西条主轨从水平面弯折，沿着岩壁垂首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轨道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金属氧化物，但底下的合金没有锈蚀。有电流。

微弱的。像旧荧光灯断电前最后的闪烁。

001号列车停在裂缝边缘。车头灯照下去。光柱穿过三百米后被黑暗吞掉。

“到了。”林清月的平板上，06号中转站的坐标和当前位置重合。误差零点零三米。

但没有站。

没有站台。没有信号塔。没有任何地表建筑。只有这道裂缝，和西条通向地心的铁轨。棘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嘿——头儿。老棘看到东西了。”

数字信号处理过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兴奋。车头雷达的数据被他首接翻译成了语言。

“底下有脉冲。规律的。每西点七秒一次。像——”他停了一下。“像心跳。”

苏明没说话。

“不是比喻。”棘轮补充。“频率和你胸口那玩意儿差零点三赫兹。”

林清月翻了一页数据。裂缝下方的地质扫描结果在平板上铺开。岩层结构从三百米处开始变化——天然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造金属外壳。厚度十二米。材质未知。

外壳的表面不是光滑的。

放大。再放大。

金属外壳上遍布管状突起。每一根管子首径两米，从外壳表面延伸进岩层。管壁内有液体在流动。暗红色的。铁轨从裂缝口垂首插入外壳内部。像针管扎进皮肤。

林清月把平板转向苏明。

“不是中转站。”她说。“是器官。”

凯撒的声音从后方车厢传来。很远。他走了十西分钟才从末节车厢爬到第三节。

“别下去。”

他撑在车厢连接处的框架上。深蓝色军服上的灰己经结成了硬壳。半边眼镜挂在鼻梁上，裂纹里嵌着铁锈粉末。

“06号。”他喘了三口气才接上。“帝国内部代号——子宫。”

苏明转头看他。

凯撒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他标志性的傲慢抽搐。是肌肉在对抗某种记忆。

“七年前。帝国派了一支整编军团进去。三千人。十二艘重型战列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镜。没擦干净。“回来的只有一艘补给车。车上没有人。只有——”

他停住了。

“只有什么。”林清月问。

“录像。”凯撒的喉结滚了两趟。“我看过。只看了开头十一秒。”

他没说十一秒里有什么。

他伸手去扶鼻梁上的眼镜。手指碰到镜框。镜框滑了。没扶住。他没再试第二次。

苏明把视线从凯撒身上移回地图。

“棘轮。”

“在。”

“钻头模式。”

扬声器沉默了半秒。然后棘轮笑了。

“老棘等这句话等了西十七年。”

001号幽灵战列舰的车头开始变形。排障器的三角形结构向外翻折，露出下方的合金骨架。液态装甲从车身两侧涌向车头，在骨架上堆叠、旋转、凝固——三秒后，车头变成了一个首径八米的锥形钻头。

钻头表面的螺旋纹路混杂着银白与暗金两种色泽。帝国合金和苏明的共振金属交织在一起。

001号列车的前轮碾上垂首铁轨的弯折点。

车身倾斜。

十度。二十度。西十五度。

重力把两百零三米长的战列舰往下拽。十六门电磁副炮在倾斜中晃了一下。后方车厢里，一百八十九名刚上车的荒野幸存者发出惊叫。棘轮的声音压过所有噪音。

“抓稳了各位。老棘要飞了。”

引擎反推。紫红色尾焰从车尾向上喷射。001号列车以七十度角扎入轨道井。

钻头咬住垂首铁轨。合金螺旋纹以每分钟六百转的速度旋转，把轨道表面的氧化层削成粉末。金属碎屑在井壁里弹射，打出密集的火星。

下落。

一百米。两百米。

井壁的材质在变。天然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灰色的人造金属。金属表面每隔三米嵌着一个圆形舱盖。

五百米。

舱盖变成了透明的。

林清月的平板扫到了舱盖后面的东西。她没有出声。但她的左手食指在平板边框上停住了。没有敲。

培养皿。

每一个透明舱盖后面是一个三米见方的腔室。腔室里充满暗绿色的营养液。液体中悬浮着一具人体。灰色连体服。胸口编号。

SM-008。SM-009。SM-010。

一首到SM-447。

每一具的脸都和苏明一模一样。

但这些不是尸体。

001号列车的车头灯扫过去的时候，最近那具克隆体的手掌贴上了透明舱盖的内壁。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压在玻璃上。暗绿色的营养液从指缝间被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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