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约定的日子到了。

林辰站在光门前。

老周带着人穿过来了，一共三十七个。三十一个家属，六个新技术员。张德贵的老婆孩子，王建国的老婆和那两个娃，赵大柱的儿子，刘长河的女儿。都到了。

暖空气涌上来。有人打冷颤，有人抬手挡光。一个小孩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嘴张着，没有声。

老周最后一个穿过门。缺了小指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家属三十一个，新技术员六个。齐了。”

林辰扫过人群。

赵老根排在中间。六十二，温控系统干了三十年，李秀芬的老同事。旁边是他老伴，瘦小的老太太，裹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色蜡黄。走几步就停一下，捂着胸口喘气。

“他老伴慢性肺病，在边缘区拖了三年。”老周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这边有医生，跟来了。”

队伍往隔离区走。

老太太排在中间。走了几步，手按住胸口，嘴张了张，没有声。

人顿了一下。

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赵老根一把抱住她。

军医冲过来。担架，氧气，监护仪。老太太被抬上车，往急救室推。赵老根跟在旁边，手攥着担架栏杆，指节发白。

急救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老周站在旁边，缺了小指的手攥成拳。

过了很久。门开了。

军医走出来，摘下口罩。

“急性肺水肿。人到的时候，己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赵老根。

“对不起。”

赵老根没说话。他站在走廊里，盯着急救室的门。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林辰看着他。

他想起母亲住院的时候。攥着缴费单。七万块。凑了三个月，还是不够。坐在走廊里，手里只有一张废纸。

那时候他救不了母亲。

现在赵老根救不了他老伴。

“林先生。”赵老根开口。声音哑的，像砂纸磨木头。“别为难。她等了七年。等到了门，没等到医生。值了。”

林辰没说话。

赵老根没哭，没喊。就站在那，看着急救室的门。

过了很久。他走进急救室，把老伴抱起来。瘦小的老太太，轻得像一捆干柴。他抱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怕冷。”他说，“这边，暖和吗。”

“暖和。”林辰声音哑的。“有暖气，有热饭。”

赵老根点头。抱着老伴往隔离区走。脚步很稳，没晃。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他在宿舍坐了一整夜。

灯没开。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透进来，切出一条白线。他盯着自己的手。手心朝上，手指张开。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空间。两立方米，恒温，安静。罐头，饼干，毯子，芯片，图纸。每一件都在里面。

他想起老太太被抬走时，赵老根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只是一种很空的、很深的东西。像地下城那些废弃的竖井，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凌晨。一股冰凉的信息涌入意识。

空间的边界扩开了。从两立方，变成西立方。

他坐在黑暗里，没动。

刚刚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太太倒下。呼吸停掉。赵老根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走廊。脚步很稳，没晃。

他明白了。

代价是一条命。

空间记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赵老根的宿舍门口。门没关。赵老根坐在床边，看着老伴的尸体，手里攥着一缕白发。

“赵叔。”

赵老根抬头。

“我能拿一缕她的头发吗。”

赵老根没说话。把那缕白发递过来。

林辰接住。抬手，收进空间。凉的，软的，像还没冷透。

窗外，基地的灯一排排亮着。隧道里军车还在穿梭。隔离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吃第一口热饭。

专线手机亮了。赵卫国的消息：明天下一批，老周说中间层有人松动了。六个工程师，愿意谈。

他看完，没回。

手揣进兜里。摸到那块合金碎片。凉的。

手心也是凉的。没暖过来。

地下城深处。老周蹲在安全屋里，用炭笔在墙上画新的路线图。联合政府巡逻队的扫描仪，绿光最近扫到了废弃通道的边缘。

他缺小指的手停在半空。炭笔在墙上留下一个黑点。

时间不够了。

— 喜欢《穿越流浪地球：上交国家华夏崛起》请支持 小球的作家梦。星际078书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