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在三线基地建立信用点试点体系。”

他扫了一圈台下，穿军装的、白大褂的、工装的、作训服的，满满一屋子人。李秀芬坐在角落，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张德贵和他老婆挤在一起，瞎了的左眼对着台上，右眼亮得惊人。老周靠在后排墙上，缺了小指的手揣在兜里；小禾今天没上学，坐在他旁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核心规则就一条。不看财富，不看出身，看贡献。”

赵卫国的声音不高，但在拢音的洞库里传得很远。

“任何公民，只要正常工作、不当米虫，每人每年固定获得12点基础信用点。在这个基础上——干活的、教徒弟的、支教的、当兵的、搞三线建设的，按贡献大小额外奖励；缺德的、违约的、钻空子的，按情节轻重扣点，情节严重的，一分不给。”

他顿了顿。

“那些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流浪地球的高端医疗、顶尖学校入学资格——全用信用点换。钱不好使，只有贡献管用。”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赵卫国没制止，等他们自己安静下来。

“目前在三线基地先行试点。等聚变能源无限、粮食无限，这套体系就是下一个阶段的门票。”

他再次轻点手环，全息投影上的字换成了一行标语。

“信用点，不认钱，只认你做了什么。”

会议厅里安静了很久。才有掌声——零星的，试探性的。然后越来越多。李秀芬在鼓掌，张德贵在鼓掌，老周缺了小指的那只手从兜里抽出来，用力拍了好几下。小禾仰头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拍。

同一天，陈敬之在纸都主持了第一所信用点专用医院的揭牌仪式。医院建在三线基地外围的公共区域，独立于核心保密区，后续会面向所有持有信用点的公民开放。设备和药品全是从流浪地球运过来的——聚变粒子束精准放疗系统、光脑AI影像诊断仪、靶向药合成产线，一应俱全。第一批靶向药，能覆盖大部分实体瘤和血液肿瘤。

医院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得明明白白：“本院仅接受信用点结算，货币无效。”

第一个使用者是老周从地下城边缘区带出来的老技术员方大山——肺结节拖了好几年，在地下城，基本就是等死的命。他用带徒弟攒的信用点兑换了一次AI影像检查。机器扫了几分钟，结果就出来了：早期肺癌，流浪地球的靶向药方案可治，预后良好。

老方攥着报告单，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半天没吭声。

老周走过来，缺了小指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老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老周也没说话。两人一站一坐，在诊室门口待了很久。

当天下午，赵卫国宣布了一件额外的事。

“首批体检邀请己经发给全国两院院士和重大贡献者。他们的历史贡献，由系统折算为初始信用点。”

一个搞了一辈子核潜艇的老爷子被请来做检查。他起初不情愿，觉得浪费资源。AI诊断仪几分钟查出早期病灶，流浪地球的方案可治。他沉默了几秒，问：“要多少钱。”

被告知：不用钱，用信用点。你过去几十年的贡献，国家替你记住了。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

接下来三天，全国老专家分批体检。有人查完给早己去世的导师发了条消息。有人什么都没说，第二天照常上班，但那天之后，口袋里多了一张信用点APP的截图。

走廊尽头，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找到了这家医院。没人知道他走了什么关系——这家医院的门牌号没在任何公开渠道露过面，连导航都搜不到，他却能绕开外围安保，一路畅通地站到了挂号窗口前。他在窗口前站定，不像普通商人那样习惯赔笑。背挺得很首，说出来的话却暴露了底气：“插队做个全套体检，多少钱都行，不差钱。”

窗口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系统，抬起头。

“本院不接受货币。您的信用点余额为零。”

这人愣住了。“什么意思？”

“请通过正常工作或参与社会贡献累积信用点后再来预约。”

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仗着钱横的话，他好久没说过了，说了也没用。身后排队的人都在看他，不是看热闹，是那种“你咋还不走”的平静注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把嘴合上，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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