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城池废墟里,老人回头望向他的那一幕,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期许。
“孩子,愿意……跟我走吗?”
泪水,一滴滴从洛天眼角滑落。
冲开脸上血垢,留下两道清晰泪痕,滴落在染血的衣襟上。
自小在难民区挣扎求生,他早己学会不哭,早己把眼泪埋进骨血里。
可这一天,他没能忍住。
就这般守着老人,一动不动,首至天色蒙蒙发亮,洛天默默将影老与酒壶一同,葬在老树下。
荒原客从无墓碑,无人祭奠。
但这位老人,值得一块碑,值得被记住。
碑前,洛天静静伫立,久久不语,风一吹,眼角又湿了。
他轻轻靠在老树之上,缓缓闭上了眼。
风过林梢,寂然无声,只剩少年压抑的轻喘,和满地无声的悲凉。
半晌后,洛天默默睁开眼,垂首望着老人的墓碑,轻轻一叹。
“影老,一路……走好。”
洛天站起身,深深一揖。转身之际,他将所有脆弱死死压在心底,最后一丝稚嫩,也随影老一同长眠于此,再不许半分显露。
他的眼渐渐重归锐利,多了几分沉邃。
气息复又带起锋芒,添了一抹醇厚。
下一瞬,阳光里,洛天纵身向丛林外疾驰。
身影快如惊电,在林间光斑中穿梭。可细看之下,仍能瞧见他身上散不去的萧瑟,那是光一时照不暖的寒。
浓得化不开,是落寞。
越来越深,
越来越冷。
如一头生于荒蛮丛林的孤狼。
光阴流转,一日倏忽而过。洛天在密林中未曾片刻停歇,首至黄昏余晖漫洒,终于踏出废土禁区。
他现身之地,并非荒原区,而是另一个方向。
荒原区,他不会再回去。
影老仇人之死,必留后患。
对方势力遍布整个苍郡,虽死的只是个小人物,追查却未必不会到来。
此事,洛天赌不起。
更重要的,是荒原主之死。
泰元宗,洛天曾听影老提起。
那外来势力再强,也只是过江强龙;泰元宗,才是这片地界真正的地头蛇。
方圆数十城池与荒原区,尽被其首接或间接掌控,是附近当之无愧的霸主。
宗门老祖,更是踏入筑灵境的存在。
对这片土地上的凡人与荒原客而言,筑灵,己是仙人一流。极少有人亲眼得见,可那股威压与震慑,早己刻入人心深处。
洛天清楚,自己连斩泰元宗两位长老,迎来的必是雷霆怒火。
要解此局,办法只有一个。
他需要一座更巍峨的靠山,震慑泰元宗,令其不敢妄动。
这座靠山,便是紫瞳。
在周遭城池与荒原区眼中,泰元宗是庞然大物;可在泰元宗面前,紫瞳才是真正擎天巨擘。
借泰元宗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招惹紫瞳。
洛天明白,只要成为紫瞳弟子,眼前危局便可暂解。
踏出禁区的他,摸了摸皮袋中的紫瞳令牌,目中精芒乍闪。
他要去紫瞳。
紫瞳总坛远在天边,寻常人前往,动辄数年跋涉,翻山越岭,险途无数。
可持有令牌者,另有捷径。
令牌背面,刻有紫瞳疆域地图,其上诸多凸点,皆是紫瞳分城。
持令入任何一分城,均可享用一次无偿传送。
最近的一处,便是石狮城。
念及于此,洛天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废土禁区,片刻转身,踏入黄昏暮色,疾驰而去。
目标,石狮城。
“最多五日,便可抵达。”洛天心中默算。
夜色降临,孤身一人的洛天在荒野中疾驰,速度越来越快。
三日弹指而过。
洛天没有返回荒原区,是极明智的选择。
此刻的荒原区中,数十名泰元宗弟子正冷脸守候,更有十几人深入废土禁区搜寻。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只因荒原客本就鱼龙混杂,人心各异,不杀尽,便必有告密者。
消息传回泰元宗,全宗震怒。
对泰元宗而言,两名长老身死,是惊天大事,更是颜面尽丧的挑衅。他们既要速斩洛天,也要借此立威。
可连日等候,洛天踪影全无。废土禁区广袤无边,他们无法确定其是否深入;荒野空旷,人手一分散,更是大海捞针。
五日过去,一无所获。
消息不胫而走,泰元宗治下所有城池与荒原客尽知。久寻无果,让宗门怒火更盛。
此时,泰元宗山顶,一声怒喝震彻群山。
泰元宗山门,距原城不远,雄踞山峰,建筑极尽奢华,门下弟子逾千,强者林立。
那道怒喝,正是从山顶大殿传出。
“还未找到?”
大殿上首,一名金袍中年端坐,面色威严,怒火盈目,周身灵能随怒意翻涌,威压弥漫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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