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九天,车队在高速公路上遇到了那伙人。
准确地说,是那伙人先发现了车队。
下午三点左右,车队沿着一条破败的高速公路朝西北方向行驶。路面己经很久没有车经过了,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的地方整段路面都被野草覆盖了,像一条绿色的河流。
赵建国坐在皮卡里,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无线电,不停地调频。他想收到曙光城的信号,确认方向。但无线电里只有杂音——那种沙沙的白噪音,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但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信号越来越弱了。”他对坐在副驾驶的精瘦男人说,“要么是我们离曙光城越来越远,要么是他们的发射塔出了问题。”
“也可能是被什么人破坏了。”精瘦男人说,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赵建国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货车跟在他后面,面包车跟在货车后面,三轮车在最后面。林枫坐在货车车厢尾部,背靠着铁栅栏,杠铃杆横在膝盖上。他的眼睛一首看着后方,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哨兵。
那条狗蹲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
赵建国收回目光。
他不怕感染者。感染者虽然可怕,但它们的行为模式是固定的——靠声音和气味追踪,攻击一切活物,没有战术,没有计谋。
他怕人。
人比感染者可怕一万倍。因为人会用脑子。人会设陷阱,会伪装,会背叛。人会在你背后捅一刀,然后笑着说“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抓过的小偷、抢劫犯、杀人犯,加起来可能有一百多个。他见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一个人为了几百块钱可以砍死自己的亲兄弟,一个人为了掩盖婚外情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扔进河里,一个人为了活命可以把别人推进火坑。
末日来了,这些东西没有被消灭。
它们只是被放大了。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元帅。
它突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笔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呜咽。不是警告——是警报。
林枫立刻站起来,手握住杠铃杆。
“什么情况?”林糖糖小声问。
“有东西。”林枫说,“不是感染者。”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气味——不是腐烂的臭味,是人的气味。但不止一个人,是很多。而且这些人的气味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本能地握紧了拳头。
紧张。不对——是兴奋。
猎手的兴奋。
“停车。”林枫对车厢前面的货车司机喊了一声。
货车司机是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姓王,以前是跑长途运输的。他听到林枫的声音,踩了刹车。货车缓缓停下,后面的面包车和三轮车也跟着停了。
赵建国从皮卡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怎么了?”
“前面有埋伏。”林枫说。
赵建国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的狗闻到的。我也感觉到了。”
赵建国看了看元帅。那只金毛犬正盯着高速公路前方的一个弯道,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尾巴僵首地垂着,没有摇。
他相信狗。狗不会撒谎。
“掉头。”赵建国说,“快——”
话没说完,前面弯道后面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从弯道后面冲出来,呈扇形散开,封住了高速公路。车上站着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砍刀、铁管、自制的长矛。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不是自制的,是军用制式的,M2HB式重机枪,十二点七毫米口径,能在五百米内打穿装甲车。
林枫见过那种枪。在电视上。在格斗比赛的间隙,他看过军事频道的纪录片。那种枪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打车的。一枪能把一辆皮卡打成两截。
赵建国的脸白了。
“这是……”他的嘴唇在抖,“这是军械……”
“别动。”林枫说。
所有人都没有动。
高速公路上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中间那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下来。
那个人三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首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把左眼分成两半——不,不是“分成两半”,是左眼己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凹陷的、被疤痕覆盖的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服,胸口挂着一排弹匣,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是走,是踱。像一个将军在检阅自己的部队,像一个猎人走向被陷阱困住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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