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八天，林枫三人在城郊公路遇到了那支车队。

不是他们先发现的对方。是元帅先发现的。

早上八点左右，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省道朝西北方向走。路况很差，柏油路面上布满了裂缝，杂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有的己经长到了半人高。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庄稼己经枯死了，灰黄色的秸秆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片巨大的坟场。

元帅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耳朵不停地转动。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它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前方的公路拐角处低吼了一声。

不是警告性的低吼。是“有东西”的那种。

林枫停下脚步，把林糖糖挡在身后。他的右手握着杠铃杆，左手微微张开——左手背上的纹路在袖子下面发着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能量在手臂里流动，像一个随时可以点燃的火种。

“有人。”他说。

不是“有感染者”。是“有人”。

他能分辨了。感染者的气味是腐烂的、刺鼻的，像臭鸡蛋和氨水的混合物。人的气味是——他想了想——是“活着”的味道。汗味、肥皂味、食物的味道、血液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信号，被他新生的感知能力捕捉到，然后在大脑里翻译成一句话：前面有人。很多。

拐角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柴油发动机的低沉轰鸣，轮胎碾压碎石的沙沙声，还有人的说话声，金属碰撞声，偶尔一声咳嗽。

然后车队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装着物资，用防水布盖着，绑了几道绳子。车顶上架着一挺自制的大型弩——用汽车弹簧钢板做的弓臂，射程目测至少一百米。驾驶座旁边坐着一个男人，西十多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用夹克——右胸的口袋上方，有一枚褪色的警徽。

后面跟着一辆中型货车，车厢用铁皮加固过，窗户的位置焊了铁栅栏。货车后面是一辆面包车，再后面是一辆农用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几个人，裹着毯子，缩成一团。

最后面是一个步行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精瘦，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钢管。他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后方。

车队在看到林枫的瞬间停了下来。

皮卡上的男人——那个穿警用夹克的——举起一只手，示意停车。他的另一只手放在车门内侧，林枫看不到他在摸什么，但能猜到。枪。或者刀。或者两者都有。

车队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身上——不，是集中在他手里的杠铃杆上，集中在他身后的林糖糖身上，集中在他脚边的元帅身上。

一个人。一个女人。一条狗。

这样的组合能活到末日第八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运气好得离谱，要么强得离谱。

皮卡上的男人打开了车门，走下来。

他的腿有点瘸，左腿落地的时候身体会微微倾斜一下，像是膝盖受过伤。他走到距离林枫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也没有藏在身后。

这是一个姿态——“我没有恶意，但我也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是幸存者？”他问。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稳，像是见过很多场面的人。

“是。”林枫说。

“去哪儿？”

“曙光城。”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林枫一遍，目光在林枫的左手——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们怎么知道曙光城？”

“广播。”

男人点了点头，像是在验证某个信息。“广播还在播？”

“循环播放。信号不太稳定，但能收到。”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林枫意外的事——他伸出手。

“我叫赵建国。以前是警察。”他说，“这是我的车队。我们也要去曙光城。路不好走，人多安全点。一起？”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赵建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警惕，有一种见过太多生死的麻木，但——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他想起自己的第三条规则：不轻易相信陌生人。

但他也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去，因为不去就是等死。

独行有独行的好处——灵活，隐蔽，不需要照顾别人的感受。但也有致命的弱点——一个人再强，也会累，会受伤，会需要有人在背后看着。他可以在正面一拳打穿一面墙，但如果有人从背后捅他一刀呢？他只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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