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的声音把林枫从那个记忆的旋涡里拽了出来。

“林枫哥——它们太多了——赵叔受伤了——你快点——”林糖糖的声音在嘶嘶的电流杂音中断断续续，但林枫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克制。

她在克制自己不尖叫。

林枫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培养舱里的女人。淡绿色的液体中，她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漂浮着，暗金色的纹路从她的肩膀蔓延到锁骨，在液体的折射下微微发亮。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她的嘴角——林枫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微微上翘了一点。

她在笑。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走。”他对元帅说。

元帅没有犹豫，转身冲向门口。林枫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个人一条狗——冲进了黑暗的楼梯间。

下楼比上楼快得多。林枫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跳，每一次落地左肩都会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有减速。元帅跑在他前面，西条腿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白色的幽灵。

一层。两层。三层。

跑到三楼的时候，林枫听到了声音。

不是感染者的低吼——是脚步声。有节奏的、沉重的、像什么东西在楼梯间里上下徘徊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举起拳头。

元帅也停了。它的耳朵竖得笔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脚步声在下面。两层楼下面。一楼。

什么东西在一楼楼梯间里走来走去。

林枫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落在台阶的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音。他把右手握成拳头，手背上的纹路开始发亮，暗金色的光从袖口渗出来，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像一盏微弱的灯。

一楼。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灰色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那个东西就在门后面。

林枫能闻到它——腐烂的、刺鼻的、像臭鸡蛋和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L2。但比普通的L2更臭，更浓，说明它的体型更大，腐烂的程度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门。

门撞在那个东西身上，把它撞退了两步。林枫看到了它——两米多高，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静脉网络，像一张蜘蛛网覆盖了它的全身。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两团白色的、像煮熟的蛋白一样的东西。

它看不到。

但它听得到。

它的头转向林枫的方向，嘴张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牙齿。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性的咆哮，像是在说——我找到你了。

林枫没有给它机会。

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拳从腰间打出，纹路在拳头击出的瞬间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拳头砸在那个东西的胸口——不是打在胸骨上，是打穿了胸骨。他的整条右臂没入了那个东西的胸腔，像一把刀插进一块腐烂的肉里。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林枫一脸。

那个东西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嘴还张着，但喉咙里的咆哮变成了一种气声——像轮胎漏气，像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

林枫抽出右臂。

那个东西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蹲下来，在那个东西的衣服口袋里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一张公交卡，一串钥匙，一个打火机。他拿走了打火机。

“走。”他说。

元帅己经跑出了楼梯间的门。

林枫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听到了远处的枪声。

不是连发——是单发，一下，一下，又一下。间隔很规律，像一个在数数的人在扣动扳机。赵建国的那把老式手枪，子弹不多，所以他每一枪都要瞄准，不敢浪费。

枪声的方向——车队的方向。

林枫跑起来。

他的左肩在疼，肋骨在疼，刚才打穿那个L2胸腔的时候右拳被碎骨划了一下，虽然没破皮，但整个拳头都是黑的——那些怪物的血和碎肉糊在上面，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他没有停下来擦。他没有时间。

元帅跑在他前面，西条腿全力冲刺，速度比他快得多。它跑出去几十米，然后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枫，等他跟上，然后再跑。它在带路。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经过那家药店——门口多了两具L1的尸体，头被砸碎了，是赵建国他们干的。经过那家银行——自动取款机的屏幕还在亮，还在循环播放那个广告：“XX银行，守护您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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