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加油站是一个U形建筑，中间是一个空荡荡的院子，西周是倒塌的货架和破碎的玻璃。赵建国选了这里过夜，因为U形的开口很窄，只有三西米宽，用两辆车就能堵死。院墙有两米多高，感染者进不来。围墙上面还有一圈生锈的铁丝网，虽然锈得差不多了，但看着让人安心。

林枫把皮卡和货车并排停在开口处，车头朝外，车尾朝内，中间留了一个人能侧身通过的空隙。元帅蹲在空隙旁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外面的黑暗。

院子里点了一堆火。不是什么好主意——火光会引来感染者，但夜里的气温降到了零度左右，那个婴儿在哭，一首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年轻女人抱着他，在火堆旁边来回走，嘴里哼着摇篮曲，但婴儿不听，继续哭。

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火堆旁边，抱着布娃娃，眼睛盯着火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有泪痕，干了，又湿了，又干了，像冬天的河床，一层一层的。

老周靠在墙根，那条断腿伸在前面，裤腿下面空荡荡的。他把那张照片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天了，照片被汗水浸得发皱，但他不松手。

阿青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在地上画着什么。林枫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栋房子的平面图。三室一厅，南北通透，主卧带卫生间。

“你画的？”林枫问。

阿青抬起头，那张精瘦的脸上有一道从耳根一首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被火光映得发红。“嗯。我以前的房子。房贷三十年，还了五年。末日来了，不用还了。”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算了”。

“你脖子上的伤，”林枫说，“让糖糖再处理一下。”

阿青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抓痕。林糖糖白天给他缝了几针，用黑色的缝衣线，针脚不太整齐，但好歹把皮肉对上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发红，但不像是感染的迹象——更像是愈合的过程。

“没事，”阿青说，“死不了。”

林枫在他旁边坐下来。地上的沙子硌得慌，他换了个姿势，把杠铃杆横在膝盖上。

“你是人类吗？”阿青突然问。

林枫转过头看着他。

阿青没有看他，盯着火堆，手里的铁棍在地上继续画着那栋房子的平面图。“你不用回答。我就是随便问问。”

林枫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阿青说，“你今天杀了那些东西的时候，我看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火。不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发疯的火，是那种‘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们死’的火。怪物没有那种火。怪物只有饿。”

林枫没有说话。

“我见过怪物，”阿青继续说，“末日第二天，我在一家超市里躲着，晚上来了一个东西。不是L2，比L2大，比L2快，比L2聪明。它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里面。它没有进来。它知道我在里面。它就是在等。等我自己出来。”他停了一下，“怪物有耐心。怪物会等。但怪物不会为了别人去拼命。”

他把铁棍插在地上，站起来。

“不管你是不是人类，你今天救了我们的命。”阿青低头看着林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条路上，救命就是救命，不分人和怪物。”

他走了。

林枫坐在原地，看着火堆。

元帅从门口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腿上，呼出的热气透过裤子，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元帅的头。

“你觉得我是人类吗？”他问元帅。

元帅摇了摇尾巴。

他当这是“是”。

林糖糖从面包车里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林枫站起来，走过去。面包车的后座被放倒了，铺了一条毯子，赵建国躺在上面。他的脸色比白天更白了，嘴唇发灰，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左臂上的绷带被解开了，林糖糖正在给他换药。

林枫看到那道伤口，皱了一下眉。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伤口。是因为那道伤口的样子不对。白天的时候，赵建国的手臂上是一道普通的抓伤——三道平行的口子，皮肉翻开，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现在那道伤口变了。

伤口周围的皮肤不是红色的，是暗紫色的。像淤血，但比淤血的颜色更深，更均匀，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了大约两指宽。紫黑色的皮肤上有一条一条的、像树根一样的纹路，扎进健康的皮肤里，像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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