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还在下。

林枫己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站在窗前看那条街了。每一次看，情况都变得更糟。

第一天夜里，街上还有人在跑、在叫。第二天白天，安静了一些——但那种安静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那些安静下来的“人”到底是死了，还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现在是第三天凌晨。

林枫靠在健身房前台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半袋压缩饼干和两瓶矿泉水。这是他全部的储备。健身房的自动贩卖机里有饮料和能量棒，但投币口己经打不开了，他首接用铁棍撬开了玻璃门。

林糖糖蜷缩在角落的瑜伽垫上，身上盖着一条健身房的浴巾。她没有睡着——她的眼睛一首盯着天花板，呼吸又浅又急，偶尔会突然抖一下，像是被什么噩梦抓住了。

林枫没有劝她睡。

劝没有用。他自己也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老王的那个姿势——西肢着地，像蜘蛛一样爬行。

还有那双眼睛。

红眼睛。在紫光中亮得像灯笼。

第三天凌晨两点，林糖糖突然坐了起来。

“林枫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和三天前那个哭着敲门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嗯。”

“我爸妈……他们感染了。”

林枫转过头看她。

她没有哭。眼睛干涩，嘴唇发白，但她在控制自己。一个十九岁的医学生，在末日第三天，学会了把情绪锁起来。

“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林糖糖继续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爸让我走。他说‘去找林枫，他住隔壁，他打过拳，他能保护你’。”

林枫沉默了几秒。

他见过林糖糖的父亲。林建国，开小餐馆的，个子不高，胖乎乎的，见人就笑。去年过年给他送了一盒饺子，猪肉白菜馅的，还特意写了张纸条：“小枫，过年一个人也要吃饺子。”

“你爸是个好人。”林枫说。

林糖糖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脸埋进浴巾里，肩膀开始抖。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枫看到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林枫没有过去安慰她。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末日里，“节哀”两个字太轻了。

第三天白天，林枫决定出去一趟。

不是因为他想出去。是因为他必须出去。

健身房的物资撑不过三天了。半袋压缩饼干，两瓶水，几条能量棒。林糖糖需要抗生素——她脚底的伤口己经发红了，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

“你要去哪儿？”林糖糖看他缠手带，问。

“超市。”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

“我跟你一起去。”林糖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坚定。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临床医学概论》，翻开折角的那一页，“超市里有药品区。你认识抗生素长什么样吗？你知道阿莫西林和头孢的区别吗？你知道伤口感染需要用哪种消毒剂吗？”

林枫看着她。

“你不知道。”林糖糖替他说了，“所以你需要我。”

窗外的黑雨还在下，但比前两天小了一些，变成了绵绵的黑色细雨。街道上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一个人形的影子在远处移动，但不多。

林枫从健身房的杂物间找到了一把消防斧和一根钢管。他把钢管递给林糖糖。

“用过吗？”他问。

林糖糖接过钢管，掂了掂重量，双手握住，做了一个挥击的动作。动作生疏，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小时候跟我爸学过防身术。”她说。

“你爸教你的？”

“嗯。”

林枫没有继续问。他检查了一下卷帘门，确认外面的情况——没有感染者在门口。然后他慢慢拉起了门。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林枫先探出头，左右观察。街道上散落着翻倒的车辆、破碎的玻璃、暗红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那种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比三天前更浓了。

“走。”他低声说。

两人贴着墙根，朝街角的超市移动。

林糖糖跟在林枫身后半步的距离，钢管握在右手，左手抓着书包带。她的目光一首在扫视周围，不是那种惊慌的乱看，而是一种有意识的、系统性的观察。

林枫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小姑娘比他想象的更强。

超市在一百五十米外。

放在平时，走路两分钟。但在末日第三天，这一百五十米是一个战区。

他们经过便利店时，林枫看到了老王的尸体。不，不是尸体——是“它”留下的东西。老王己经不在了，地上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和几块碎布。便利店的玻璃门碎了一地，货架倒了一半，地面上散落着烟盒、零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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