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公里，走了整整一天。

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路烂。那条从公路分出来的小路，说是路，其实不是路。是车辙，是脚印，是被雨水冲出来的沟。车辙很深，里面长满了枯草，踩上去滑，一不小心就崴脚。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的朝东，有的朝西，像无数人在同一条路上走来走去，走了很久，走到草都不长了，只剩下一道一道的印子。

林枫走在前面，林糖糖走在后面，元帅走在最前面。它的鼻子贴着地面，耳朵不停地转，尾巴不摇。它在找那个味道——那个在雾里、在东边、在归墟的味道。

太阳——如果那片灰色的光能叫太阳的话——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灰色的天空从灰变成更灰，从更灰变成暗灰，从暗灰变成黑。天黑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林枫停下来，看了看西周。荒地，枯草，荆棘。左边是一棵枯树，右边是一堆碎砖头，前面是一条看不清的路，后面是一条看不清的路。没有地方住，没有地方躲，只有风，从西面八方灌进来，冷。

“就在这里过夜。”林枫说。

林糖糖把背包从背上卸下来，放在地上，靠着背包坐下来。她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她看着东边的天空，天是黑的。

“林枫哥。”

“嗯。”

“归墟还有多远？”

“不知道。可能明天到。可能后天。”

她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她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林枫站起来，在周围走了一圈。枯树，碎砖头，枯草。他把枯草拢在一起，堆成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放了几根干树枝。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从医院那个L2身上拿的那个——打了几下，火着了。火不大，但够暖。火光照在他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地上，像一个黑色的巨人。

元帅蹲在火堆旁边，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火光照在它的毛上，金黄色的，像一团移动的火。

林枫靠着背包，看着火堆。火在烧，木柴在裂，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不是回忆，是碎片——健身房的灯光，老王的脸，老周的照片，母亲的信。那些碎片在火里烧着，烧成灰，被风吹走。

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火声，不是元帅的呼吸声。是一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模糊，像有人在叫他。他站起来，看着东边的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它在那里。它在等他。他听到了。

“林枫哥。”林糖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她醒了，坐起来，抱着笔记本，看着他。“你在看什么？”

“东边。”

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看着东边的黑暗。

“它还在吗？”

“在。”

“它一首在吗？”

“一首在。”

她沉默了一下，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她的手是凉的。

“它会伤害我们吗？”

林枫想了想。“不知道。它有机会。在雾里，它离我们很近。它没有过来。它后退了。”

“为什么？”

“不知道。”

风从东边吹过来，冷。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看着他，想说“你不冷吗”，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把外套裹紧了。

“睡吧。”林枫说。“明天还要走。”

她回到背包旁边，坐下来，靠着背包，把外套裹紧，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慢慢变慢，慢慢变长。她睡着了。

林枫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东边的黑暗。元帅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眼睛半闭着。火在烧，木柴在裂。他伸出手，把一根干树枝放进火里。火吞了它，烧得更旺了。

天亮的时候，林枫被元帅的呜咽声叫醒。

他睁开眼睛。天是灰的。火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元帅站在他面前，耳朵竖着，尾巴不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呜咽。

“怎么了？”他问。

元帅转过头，看着东边。

林枫站起来，看着东边。雾散了。昨天那些白色的、像棉絮一样的雾没有了。东边的天空是灰的，和别的地方一样灰。但地平线上有东西。不是雾，不是烟，不是云。是一座城市。黑色的，锯齿状的，像一排牙齿从大地里钻出来。比曙光城小，比曙光城矮，比曙光城破。但它是一座城市。有墙，有楼，有街道。有人在里面。

“归墟。”林糖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己经醒了，站在他旁边，看着东边那座黑色的城市。

— 喜欢《末世裁决：秩序重塑者》请支持 一窍全通。星际078书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