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枫没有睡。

他坐在归墟教团总部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个生锈的符号。元帅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眼睛半闭着。林糖糖靠着门框，抱着笔记本，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黑。但黑的那边，有东西。它在等他。明天他要去找它。不是它来找他，是他去找它。他要穿过那片荒地，经过那些枯草和荆棘，走到它面前，看着它，问它——你是谁？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手背上的纹路。暗金色的，在黑暗中很亮，像一盏灯。它一首在亮。从他有记忆以来就在亮。他不知道它在亮给谁看。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它。

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它是你的影子。你是000。它是你的复制品。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只知道它在找你。因为你是它唯一的同类。”

同类。他有同类了。不是人类，不是异能者，不是畸变体。是一团肉，一团会走路的、会呼吸的、会思考的肉。它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脸。但它有他的基因，有他的纳米结构，有他的纹路。它是他。他是它。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走进广场。碎石子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走到那个生锈的符号下面，抬起头，看着它。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归墟。所有的路都通向这里。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他站在圆下面，点上面，射线中间。他是那个点。他是圆心。所有的路都通向他。

他转过身，看着东边的天空。天还是黑的。但黑的那边，有东西。它在等他。

天亮了。灰色的光从云层上面漏下来，照在广场上，照在碎石子地上，照在那个生锈的符号上。林糖糖醒了，揉了揉眼睛，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她站起来，走到林枫旁边。

“走吧。”

林枫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了，起皮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你不怕？”他问。

“怕。”

“那你还去？”

“你去哪，我去哪。”她说。“我说过的。”

她走到他前面，朝东边走去。元帅跟在她后面。林枫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瘦了。她的肩膀比以前窄了，腰比以前细了，但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想起她第一次跟他出门的样子。那时候她穿着睡衣，抱着书包，鞋丢了一只，脚底磨出了血。现在她走在前面，走在去往L4的路上。

他跟上她。

他们穿过广场，穿过街道，穿过城门。归墟的街道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只有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叫。林枫经过那家张记包子铺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店铺的门还是开着的，里面还是黑乎乎的。灶台上的那口锅还在，锅盖还是掀开的。他想起了老周。老周说，他以前在工地上干活，下了班就去吃包子。张记包子，一块钱一个，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流一嘴。他不知道老周是不是在这家店吃的包子。也许不是。也许全中国的包子铺都叫张记。

他继续走。

走出城门，是一片荒地。枯草，荆棘，碎砖头。一条小路从城门下面延伸出去，弯弯曲曲地往东，越来越细，最后消失在灰色的雾气里。雾不浓，薄薄的，像一层纱，飘在枯草和荆棘上面。

元帅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耳朵不停地转。它的尾巴不摇。它在找那个味道——那个在雾里、在东边、在归墟东边的味道。

林枫的左手背在发烫。不是温，是烫。纹路在亮，暗金色的，在灰色的光线下像一团火。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让光照着前面的路。路是灰的，草是灰的，天是灰的。只有他的手是亮的。他走在灰的世界里，手举着一团暗金色的火。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雾变浓了。从纱变成了棉絮，一团一团的，堵在路上，堵在面前。林枫看不清十米以外的东西。他只能看到元帅的尾巴，在雾里一摇一摇的，像一个指南针，指着东边。

林糖糖走在他旁边，她的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的手伸进他的臂弯里，凉的，但没有抖。

“林枫哥。”

“嗯。”

“它在哪里？”

“前面。”

“多远？”

“不知道。”

雾里有一个影子。不是人的影子，不是车的影子，不是树的影子。是一个很大的、模糊的、像山一样的影子。影子在雾里移动，很慢，很稳，不着急。不是朝他们走过来，是横着走，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像一个人在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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