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归墟住了三天。

不是他想住，是林糖糖让他住的。她说，你三天没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不是被L4杀死，不是被感染者咬死，是困死。困死。一个人不睡觉，会疯，会瞎，会心脏停跳。她见过。在医院，那些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的护士，突然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林枫没有说话。他坐在归墟教团总部的台阶上，看着广场上那个生锈的符号。元帅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的鞋上，眼睛半闭着。林糖糖坐在他旁边，抱着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她写完了，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

“你去睡。”她说。

“不困。”

“你眼睛都是红的。”

林枫没有回答。他看着广场，看着那个符号。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归墟。所有的路都通向这里。所有的答案都在这里。他找到了答案，但答案没有让他更轻松。他知道了L4是什么，但知道之后，他更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理的累。那种累，睡觉解决不了。

林糖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起来。”

林枫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在灰色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她的手是细的，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她的手掌上有茧子，不是写字的茧子，是握手术刀的茧子。她站在那里，手伸着，等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他站起来，跟着她走进归墟教团总部。大厅里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灰色光线。地上铺着黑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零不在。她的长袍不在，帽子不在，人不在。

林糖糖带他走到大厅深处，推开一扇门。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

“睡。”她说。

林枫躺下来。床是硬的，床单是凉的。他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小时候。福利院。铁门，栏杆，踮起脚尖往外看。马路上有车，有人，有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的父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父母。

一个男人走过来。不是叶明远。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戴着黑色的帽子。他的脸看不清，像蒙了一层雾。他蹲下来，看着林枫。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枫。”

“林枫。”男人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林枫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是枫树。枫树的叶子是红的。到了秋天，所有的叶子都落了，只有你的叶子是红的。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男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是凉的，像冰。然后他站起来，走了。他的背影在雾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了。

林枫醒了。天是灰的。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一天。他坐起来，看到林糖糖坐在桌子旁边，抱着笔记本，睡着了。她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元帅趴在她脚边，头搁在她的鞋上，眼睛半闭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大厅里很暗，没有灯，没有光。他穿过大厅，走到门口。广场上没有人。那个生锈的符号站在广场中间，像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像一个墓碑。天是灰的。云是灰的。风是灰的。一切都是灰的。

他走下台阶，走进广场。碎石子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响。他走到符号下面，抬起头，看着它。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归墟。

“你醒了。”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零站在台阶上，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帽子。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红的，眼睛是黑的。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在笑。

“睡了多久？”林枫问。

“一天一夜。”零说。“你妹妹一首在旁边守着你。她没有离开过。”

林枫看着她。“她不是我妹妹。”

零笑了一下。“她是你什么人？”

林枫想了想。“她是林糖糖。”

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第三天，林枫在归墟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他想看看这座城市的真实面貌。不是从城门进来的那一眼，是走进去，走到最深处，看到最真实的样子。

归墟不大。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大概各两公里。街道是窄的，两边的建筑是歪的，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全塌了，只剩一堆碎砖头。地上有垃圾——纸、塑料袋、空瓶子、骨头。骨头是人骨。他看出来了。不是动物的，是人。头骨，肋骨，腿骨，散在地上，被踩碎了，被风干了，被灰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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