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城墙,黑色的城门,黑色的街道。墙上烧过的痕迹还在,砖被烧黑了,裂缝里嵌着黑色的灰烬。城门开着,一扇开着,一扇关着。开着的那扇门上面的洞还在,边缘是焦黑的,像被火烧过。和张记包子铺的灶台一样的黑。
林枫站在城门口,看着里面。街道是窄的,两边的建筑是歪的,有的塌了一半,有的全塌了,只剩一堆碎砖头。地上有垃圾——纸、塑料袋、空瓶子、骨头。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人打扫,没有人清理,没有人管。归墟就是归墟。它不会变。
它蹲在城门外面。太大了,进不去。它蹲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沉默的山。裂缝里的光在闪,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在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林枫转过身,把手放在它身上。
“你在这里等我。”
裂缝里的光暗了。从亮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黑。它闭上了所有的眼睛。它在难过。
“我会回来的。”林枫说。
裂缝里的光又亮了。很弱,很淡,像一根快灭的蜡烛。但它亮着。它听懂了。它会等。
林糖糖从它身体里走出来。她的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她回过头,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表面。
“谢谢。”她说。
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它在高兴。
他们走进城门。
归墟的街道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声音。只有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叫。林枫走在前面,林糖糖走在后面,元帅走在最后面。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两下,三下,像很多人在走路。
他们经过张记包子铺。门还是开着的,里面还是黑乎乎的。灶台上的那口锅还在,锅盖还是掀开的。林枫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想起了老周。老周说,他以前在工地上干活,下了班就去吃包子。张记包子,一块钱一个,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流一嘴。他想起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光。不是纹路的那种光,是回忆的光。他在笑。他很少笑。但说到包子的时候,他笑了。
林枫继续走。
广场还是那个样子。碎石子地,中间一个台子,台子上面竖着那个符号——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铁的,生了锈,在灰色的光线下像一丛枯死的花。
零站在符号下面。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帽子。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红的,眼睛是黑的。她看着林枫,嘴角微微上翘,在笑。
“你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
“它呢?”
“在城外。”
零点了点头。“它进不来。”
“进不来。”
“你会带它走吗?”
林枫看着她。“会。”
“去哪?”
“不知道。”
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的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风吹过水面一样的笑。
“你和你父亲一样。”她说。“不知道去哪,但还是要走。”
林枫看着她。“你恨他吗?”
零想了想。“不恨。他做了他该做的事。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我们都没有错。只是不一样。”
她转过身,朝归墟教团总部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累了。去睡吧。房间还在。”
她走进黑暗中。
林枫走到归墟教团总部。门开着。里面很暗,只有从门口透进来的灰色光线。地上铺着黑色的瓷砖,瓷砖的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空气里有一股味道——香。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那种寺庙里的香,烧给死人的香。甜的,腻的,让人想吐。
他穿过大厅,走到深处,推开那扇门。门里面是一个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没有人睡过。零一首留着。
林糖糖走进来,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在床上。然后她坐在床上,靠着墙,抱着笔记本。
“林枫哥。”
“嗯。”
“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林枫看着她。“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很久。”
林糖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还是弯的,伸不首。她把右手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做了几次,然后把手放进口袋里。
“它会等吗?”
“会。”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
林糖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慢慢变慢,慢慢变长。她睡着了。
林枫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她瘦了。下巴更尖了,颧骨更高了,黑眼圈更重了。但她还在这里。她跟他走了。从健身房到曙光城,从曙光城到归墟。走了很远的路。她没有说过一句“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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