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枫去找零。她在归墟教团总部的大厅里，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前面。画上是那个符号——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她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黑色的帽子，背对着他。她的长袍拖在地上，像一摊水。

“带我去看它们。”林枫说。

零转过身，看着他。“它们？”

“那些失败品。三十七个。”

零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读他的脸。

“你确定？”

“确定。”

零转过身，朝大厅深处走去。林枫跟在她后面，元帅跟在他后面。他们穿过大厅，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的门。走廊越来越窄，灯越来越暗，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甜的，腻的，让人想吐。林枫的胃翻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走到尽头，是一堵墙。黑色的，很高，看不到顶。墙上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墙是凉的，干燥的，光滑的。他把手掌贴在墙上，感觉到了震动。很轻，很小幅度，像心跳。很快心跳。

零把手放在墙上，按了一下。墙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突然开的。像一扇门，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去。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零走进去。林枫跟在她后面。元帅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了。

黑暗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他裹在中间。他看不到自己的手，看不到元帅，看不到零。只能听到脚步声——嗒，嗒，嗒——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很多人在走路。

他的左手背在发烫。纹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袖口渗出来，像一盏灯，照不了多远，只能照到脚下那一小块黑色的地面。地面是湿的。不是水的湿，是血的湿。黏糊糊的，踩上去，鞋底被粘住，抬起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像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

元帅的呜咽声从脚边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像一个人在哭。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它的鼻子贴着地面，用力地嗅着。它闻到了那些东西。那些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畸变体的东西。

“到了。”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枫抬起头。黑暗里有光。暗金色的光，和他的纹路一样的颜色。很多光，密密麻麻的，像星星，像萤火虫，像无数只眼睛。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心跳。像很多心跳。三十七个心跳。三十七个。

他走过去。

地上躺着东西。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畸变体。是另一种东西——像肉，像泥，像被揉成一团的纸。它们没有形状，没有脸，没有手脚。只有肉。粉红色的，上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和他的纹路一样的颜色。纹路在肉上流动，像河流，像血管，像生命。

它们在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很慢，很轻，像在睡觉。

林枫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个。它很小，比他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它躺在那里，肉色的，软软的，上面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很弱，很淡，像一根快灭的蜡烛。

他伸出手，想摸它。

“别碰。”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它们很脆弱。”零说。“碰一下，可能就死了。”

林枫把手收回来。他站起来，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三十七个。三十七个失败品。三十七个他的兄弟。三十七个没有名字、没有脸、没有身体的东西。它们只有编号。和他一样。

“它们知道我吗？”林枫问。

零走到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个最小的失败品。它的光很弱，弱到几乎看不到。但它还在亮。它还在呼吸。零伸出手，没有碰它，只是把手悬在它的上方，离它的表面很近，近到能看到光在她的掌心下面流动。

“知道。”零说。“你是它们唯一活下来的兄弟。你是000。它们是001，002，003……一首到037。它们认识你。从你出生那天就认识你。”

“它们在想什么？”

零抬起头，看着他。“它们不想。它们不会想。它们没有脑子，没有神经，没有意识。它们只是肉。一团会呼吸的肉。但它们有你的基因。有你的纳米结构。有你的纹路。你的心跳，就是它们的心跳。你的呼吸，就是它们的呼吸。你活着，它们就活着。”

林枫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看着那些暗金色的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和他的心跳一样的频率。他在心里数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它们跟着他。他快，它们快。他慢，它们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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