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的城墙还是那个样子。黑色的，五米高，钢板焊接的，表面有焊痕和锈迹。城墙上拉着带刺的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东西。不是衣服，不是布条，是人手。干的，黑的，像腊肉一样缩水了，手指蜷着，指甲还在。风一吹，那些手在铁丝网上轻轻地晃动，像在招手。

林枫站在城外，看着那些手。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恶心。现在还是觉得恶心。这座城市没有变。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东西，变了。

它蹲在他身后，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沉默的山。裂缝里的光在闪，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在问——我可以进去吗？

林枫转过身，把手放在它身上。它的表面是凉的，干燥的，光滑的。裂缝里的光在他的手掌下面流动，暖暖的，像血。

“你在这里等我。”

裂缝里的光暗了。从亮金色变成暗金色，从暗金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黑。它闭上了所有的眼睛。它在难过。林糖糖从它身体里走出来。她的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她回过头，看着它，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表面。

“谢谢。”她说。裂缝里的光闪了一下。它在高兴。

林枫最后看了它一眼。它蹲在那里，像一个孩子，像一个兄弟，像一个被留在门外的影子。他转过身，朝城门走去。

城门关着。两扇铁门紧紧地合在一起，门缝里透出一丝灰色的光。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里有枪。他们看到林枫，手放到枪上。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眼睛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在读他的脸。他们认识他。不是认识他的人，是认识他的编号。

000。第一个。那个一拳打穿L2胸腔的人。那个和雷队打平手的人。那个在雾里看到L4、从归墟回来、把L4叫来的人。那个在城西训练场上，被三百把枪指着，没有后退的人。左边的那个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林枫听不清。他放下对讲机，看着林枫。

“雷队让你进去。”

城门开了。不是慢慢开的，是突然开的，两扇铁门同时向里面打开，像一张嘴在打哈欠。灰色的光从门里涌进来，刺眼的，冷的。林枫走进去。林糖糖跟在他后面，元帅跟在她后面。城门在身后关上了。

曙光城还是那个样子。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房子。街上有人在走，灰色的衣服，低着头，匆匆地走，不看彼此，不说话。街灯亮着，白色的光，照在灰色的路面上。一切都和他走的时候一样。灰。从里到外的灰。

但不一样了。他不一样了。他的身体里有三十七个心跳。三十七个。在他里面跳着，活着，看着他。他走过那些灰色的人，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他们不知道他变了。他们不知道他的身体里有三十七个兄弟。他们不知道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三十七个小的影子。

安置点还是那个样子。日光灯亮着，嗡嗡地响。赵建国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睛。他的左肩的绷带歪了，他没有正。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敲，嗒嗒嗒，像在数数。阿青蜷在另一个角落里，缩成一团，被子蒙着头。老王的毯子还在，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赵建国听到门响，睁开眼睛。他看到林枫，愣了一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没有哭，红了。

“你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赵建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用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很重，啪的一声。疼。但林枫没有躲。他看着赵建国。他老了。不是“老了”的那种老，是“等”的那种老。等女儿，等消息，等奇迹。等了很久了。还在等。

“赵小果。”林枫说。“有消息吗？”

赵建国摇了摇头。“没有。我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物资组，医院，学校，托儿所，洗衣房。没有。她不在这些地方。但她在曙光城。她一定在。”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老周的照片，周敏和妞妞。他把它递给赵建国。“这是妞妞。六岁。末日那天走散的。可能来了曙光城。”

赵建国接过照片，看了看，还给林枫。“我会帮你找。”

林枫把照片放回口袋。“谢谢。”

林枫去找雷队。城西训练场，碎石子地，铁栅栏，带刺的铁丝网。雷队在办公室里，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纸。他看到林枫进来，把纸翻过去了。动作很快，但林枫看到了。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个点，周围一圈射线。和归墟教团总部门口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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