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第五天，林枫制定了三条规则。

不是写在纸上的那种规则。是他用这几天流过的血、踩过的坑、差点丢掉命换来的教训，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第一条：永远留退路。

第二条：物资优先于一切。

第三条：不轻易相信陌生人。

林糖糖听他说完这三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那如果陌生人真的需要帮助呢？”

林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的需要帮助，还是在骗你？”他反问。

林糖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善良是奢侈品。”林枫说，“末日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善良。”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最值钱的，也是善良。”

林糖糖没听懂这句话。林枫也没指望她听懂。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如果说末日教会了他什么，那就是——善良不能帮你活下去，但没有善良，活着也没有意义。

这个逻辑很矛盾。

但末日本身就是矛盾的。

元帅蹲在楼梯间门口，竖着耳朵，像一个尽职的哨兵。它的左后腿上的伤口己经不再渗血了——愈合速度快得不正常。林糖糖说，普通狗这种伤口至少要一周才能开始愈合，元帅只用了不到一天。

“它的自愈能力也变异了。”林糖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己经不像第一天那样充满恐惧了。她正在用一种研究标本的态度观察元帅，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林枫只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种光。

“你在想什么？”林枫问。

“我在想，”林糖糖说，“如果它的变异是可控制的，那它就不是‘畸变体’。它是一个新的物种。”

“有区别吗？”

“有。”林糖糖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畸变体是病。新物种是进化。”

林枫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进化。

他不喜欢这个词。进化意味着适者生存，意味着淘汰，意味着那些没有“进化”的人就该死。他见过太多“适者生存”的论调了——在格斗圈里，那些说他“打得好”的人，那些说“那个被打残的选手自己不够强”的人。

“进化”这个词，总是被强者用来合理化自己的残忍。

“别想那么多。”林枫说，“它是元帅。这就够了。”

那天上午，林枫做了一件事——盘点物资。

他把楼梯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一件一件地清点，然后用马克笔在本子上记录。

林糖糖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字，觉得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格斗选手都是那种粗犷的、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但林枫会规划路线、会计算物资消耗、会观察感染者的行动规律。

他是个聪明人。只是他的聪明被拳头遮住了。

“食物：压缩饼干半袋（约500克），能量棒4条，矿泉水1.5升，军用口粮3包（健身房地下室找到的）。”林枫一边念一边写，“药品：阿莫西林2盒，头孢1盒，碘伏半瓶，绷带3卷，退烧药1盒，止血带2条。”

他抬起头，看着林糖糖。“你从超市带回来的这些，够用多久？”

林糖糖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不受重伤，不发烧，光处理小伤小病，够用一个月。但如果像昨天那样——你肋骨裂了，左肩脱臼——药品消耗就快了。”

“所以尽量不要受伤。”

“对。”林糖糖说，“但你能做到吗？”

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做不到。只要他在战斗，他就会受伤。而只要他在受伤，药品就在消耗。

这是一个死循环。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曙光城。那里有围墙，有武装，有食物，有药品。

前提是——那个地方真的存在。

元帅在中午的时候表现出了异常行为。

它突然从门口站起来，耳朵竖得笔首，鼻子朝楼梯间的天花板方向嗅了嗅，然后开始低吼。不是警告性的低吼，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林枫没听过的声音——像是在表达某种困惑。

“它在闻什么？”林糖糖小声问。

林枫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他们现在在一栋六层居民楼的楼梯间里，三楼和西楼之间的拐角处。楼上还有两层，再往上就是天台。

“楼上有东西。”林枫说。

他做了一个决定——上去看看。

不是因为他好奇。是因为“留退路”原则——他需要知道这栋楼里除了他们还有什么。如果楼上藏着感染者，或者更糟的东西，那这个楼梯间就不是安全屋，而是一个死胡同。

他把杠铃杆递给林糖糖，自己拿起那根更重的。

“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五米距离。”他说，“元帅，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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