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林枫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八角笼。灯光刺眼，观众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对面站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对手，满脸是血，眼神涣散，但还在朝他走来。

裁判在喊停。他没有停。

他一拳打在对手的下巴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对手倒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观众安静了。

然后他开始鼓掌。

不，不是鼓掌。是骂。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人，现在在骂他。“疯狗！”“杀人犯！”“滚出格斗圈！”

林枫从梦中惊醒。

左肩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发现自己躺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楼梯间里，身下垫着林糖糖从超市带回来的急救毯。窗外，灰色的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林糖糖不在。

林枫猛地坐起来。

楼梯间是空的。他的杠铃杆靠在墙上，林糖糖的杠铃杆不见了。她的书包还在，但拉链拉开了——少了半瓶水和两条能量棒。

“糖糖？”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枫抓起杠铃杆，冲下楼。他的左肩在抗议，肋骨在疼，但他顾不上。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她不会自己走，她没有理由自己走，除非——

除非她出事了。

他冲到一楼，推开单元门，阳光（如果那片灰白能叫阳光的话）刺得他眯起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林糖糖。

她蹲在街道对面的一辆报废面包车旁边，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糖糖！”林枫跑过去。

林糖糖转过头，脸上有泪痕，但她在笑。

“林枫哥，你看。”她侧开身体，露出身后。

一只狗。

一只金毛犬，蜷缩在面包车的阴影里，浑身在发抖。它的毛发打结，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左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肌肉。它的呼吸又急又浅，肚子起伏得像风箱。

但它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林枫，里面有恐惧，有疲惫，有痛苦——但还有一种东西，让林枫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种东西叫信任。

它在看着他，就像在说：你来了。

林枫认出了那双眼睛。

一年前。

林枫刚被禁赛，找不到工作，租住在城东一间地下室隔间里。白天睡觉，晚上出去跑步，不跟任何人说话。

有一天晚上他跑步回来，在楼道口看到一只纸箱。纸箱里有一只小金毛，大概两三个月大，瘦得皮包骨，身上的毛秃了好几块，蜷缩在纸箱角落里，眼睛半闭着。

纸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求好心人收养。我养不起它了。”

林枫站在纸箱前，看了那只狗很久。

然后他走进了楼道。

他走了三步。

停下来。

转身。

把纸箱抱了起来。

他给那只狗取名叫“元帅”。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硬，很能打，和它当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形成反差，挺有意思的。

元帅刚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是病。林枫带它去宠物医院，花了三千多——那是他当时一半的存款。兽医说：“这狗体质太差了，能不能活下来看命。”

元帅活下来了。

它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从一只病恹恹的小狗变成了一只精力旺盛的金毛。它喜欢叼林枫的拖鞋，喜欢在房间里疯跑，喜欢在林枫打沙袋的时候蹲在旁边看，看到兴奋了就汪汪叫。

林枫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他不知道狗可以给人带来这种感受——不是快乐，不是陪伴，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他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但有一只狗需要他。

这让他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末日爆发的那天晚上，林枫在健身房值夜班。元帅在家里。

他以为元帅死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元帅？”林枫蹲下来，声音不确定。

那只金毛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的眼睛更亮了，尾巴开始慢慢地、试探性地摇了一下。

林枫伸出手。

元帅把鼻子凑过来，闻了闻他的手背，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舌头是热的，粗糙的，带着那种熟悉的、属于元帅的触感。

“元帅。”林枫这次是肯定的。

金毛犬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家长。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后腿的伤让它又跌了回去。

林枫把它抱了起来。

它比一年前重了很多，但比正常的金毛轻。它瘦了。末日第西天，它瘦了。

“它感染了。”林糖糖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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