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八角笼,没有观众,没有裁判。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西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脚下是柔软的、像棉花一样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走了很久,没有尽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沉,像一面鼓在敲。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的十字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从指缝间蜿蜒而上,一首延伸到手腕。纹路在微微发光,随着心跳的频率一明一暗。
他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纹路的瞬间,整个白色的空间碎了。
碎片落下来,每一片都是一段记忆。
六岁。福利院。
他站在铁门前,手抓着冰凉的栏杆,踮起脚尖往外看。外面是一条马路,马路上有车,有人,有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的父母。
他没有父母。
他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院长说他三个月大的时候被放在福利院门口,襁褓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他的名字和出生日期。没有姓。林枫的“林”是福利院院长的姓。
他问过院长:“我爸妈为什么不要我?”
院长沉默了很久,说:“他们可能有不得己的苦衷。”
六岁的林枫不信这句话。三十岁的林枫也不信。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多余的。
十二岁。学校。
他打架了。不是因为有人欺负他——是因为有人欺负福利院的另一个孩子。他把那个比他高半头的男生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打,打到老师冲过来把他拉开。
那个男生的鼻梁断了。
校长叫来了院长。院长当着校长的面批评了他,但在回去的路上,院长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保护了比你小的孩子,你没有做错。但下次,不要打脸。”
十二岁的林枫记住了这句话。
不是“不要打架”,是“不要打脸”。
十八岁。格斗赛场。
第一次站上正式比赛的擂台,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观众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大三岁的选手,经验丰富,战绩辉煌。
第一回合,他被击倒了三次。
第二回合,他击倒了对手两次。
第三回合,他把对手逼到了笼边,连续的膝击让对手蜷缩成一团,裁判终止了比赛。
他赢了。
他站在擂台中央,举起双手,观众在欢呼。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他站在灯光下,所有人都在看他,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林枫。
不是“福利院那个孩子”,不是“没有爸妈的那个”。是林枫。
二十二岁。禁赛。
那场比赛他记得很清楚。对手叫周凯,二十六岁,战绩十二胜三负。比赛前周凯在发布会上说:“林枫是个没教养的野种,福利院出来的垃圾。”
他没有回应。他只是笑了笑。
比赛开始后,他把周凯逼到笼边,一记肘击打碎了周凯的下颌骨。周凯倒在地上,血从嘴里涌出来,牙齿碎了好几颗。
裁判终止了比赛。但林枫没有停。
他补了两拳。
一拳打在太阳穴,一拳打在鼻梁。
周凯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格斗协会召开听证会,林枫被禁赛三年。媒体叫他“疯狗林枫”,格斗圈封杀了他。没有俱乐部要他,没有教练愿意带他,没有比赛愿意接他。
他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他待了六年的训练馆。
出门的时候,教练叫住了他。
“林枫。”
他停下来。
“你太强了。”教练说,“强到不知道收手。这不是你的错,但这个圈子容不下你这种人。”
林枫没有说话。
他走了。
二十西岁。地下室。
他住在一间地下室隔间里,没有窗户,白天和黑夜没有区别。白天睡觉,晚上出去跑步,不跟任何人说话。
银行卡里的存款从六位数变成了西位数。他当过搬运工、保安、外卖员,每一份工作都干不长——不是因为他干不好,是因为他不想和人打交道。
那年冬天,他在楼道口看到一只纸箱。纸箱里有一只小金毛,瘦得皮包骨,身上的毛秃了好几块,蜷缩在角落里,眼睛半闭着。
纸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求好心人收养。我养不起它了。”
他站在纸箱前,看了那只狗很久。
然后他走进了楼道。
走了三步。
停下来。
转身。
把纸箱抱了起来。
他给那只狗取名叫“元帅”。
梦到这里断了。
林枫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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