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站在诊所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是裂的，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有一道贯穿的裂缝，把他的脸分成两半。左半边脸在裂缝的这边，右半边在那边，拼在一起有一种扭曲的、不真实的感觉。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还是那双眼睛。深棕色，瞳孔在灰色的光线下收缩成一个小点，眼白上有几道血丝。和三天前一样，和一年前一样，和十年前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举起左手。

暗金色的纹路在手背上蜿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从指缝间开始，分成三条支流，在手腕处汇合，然后消失在外套的袖口里。他不知道纹路延伸到哪里——也许只到手背，也许到了手臂，也许到了肩膀，也许到了心脏。

他试着回忆这个纹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昏迷之前没有。他确定。在排水渠和L3战斗的时候，他的手背只有那道十字疤——那是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打正式比赛时留下的，对手的护齿磕破了他的手背，缝了七针，留下了一道十字形的疤痕。

现在那道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纹路。

像是被什么东西替换了。

像是那个疤痕本身就是一层壳，壳碎了，露出下面的东西。

林糖糖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记录。她观察了他一个早上，量了七次体温，测了五次脉搏，在他的手背上画了三张素描。

“你的基础体温比正常人高一度。”她看着本子说，“正常人是三十六度五到三十七度二，你早上退烧后是三十八度一。不是发烧的那种热，是……稳定的、持续的热。”

“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新陈代谢在加快。”林糖糖抬起头，“你的身体在消耗更多的能量，产生更多的热量。这不是生病——生病的新陈代谢是紊乱的。你的很稳定。”

“所以？”

“所以这是一种新的平衡。”林糖糖说，“你的身体在适应某种新的状态。就像……就像一台发动机被调高了功率，但散热系统也升级了，所以不会烧坏。”

林枫放下手，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说我变成了一个功率更高的发动机？”

“我是说，”林糖糖认真地看着他，“你可能己经不是人类了。”

这句话在诊室里回荡了几秒。

元帅趴在地上，抬头看了看林糖糖，又看了看林枫，然后打了个哈欠，把头埋进爪子里。它对这种哲学问题不感兴趣。它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时候吃早饭。

林枫沉默了很久。

“不是人类？”他重复了一遍。

“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林糖糖说，语气像一个在做学术报告的教授，“人类的基因决定了人类的身体极限。你不能像猎豹一样快，不能像熊一样强壮，不能像猫一样从高处落下而不受伤。但你刚才——”

她指了指墙上那个被一拳打穿的洞。

“你用一只受伤的右拳，打穿了一面砖墙。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不是人类了？”

“所以你的基因发生了变化。”林糖糖纠正道，“你还是你。你还是林枫。你还是那个——怎么说呢——那个会从纸箱里把狗抱出来的人。但你的身体不一样了。你的细胞不一样了。你的——”

她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

“你的可能性不一样了。”

林枫走到那面被他打穿的墙前，蹲下来，仔细看着裂缝的断面。

砖是实心红砖，老式的，比现在建筑用的空心砖结实得多。裂缝从中心向西周放射，最宽的地方有两指宽，能看到外面的灰色光线透进来。

他把手指伸进裂缝里，摸了摸断面的质感。

砖是被“震碎”的，不是被“打碎”的。如果是被一个坚硬的物体撞击，砖会碎成小块，掉在地上。但这面墙没有掉——它裂了，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像一个被锤子砸过的鸡蛋，外壳碎了，但膜还连着。

这意味着他打出去的不是“力量”，而是某种更接近“震荡波”的东西。

他的拳头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力量不是集中在拳面上，而是以某种方式扩散到了整面墙。像一个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扩散到整个池塘。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在他挥出那一拳的时候，手背上的纹路亮了。亮到了刺眼的程度。然后墙面就裂了。

“再试一次。”他说。

林糖糖后退了几步，把元帅也叫到了角落里。“你确定？这栋楼可能不太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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