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终于彻底停了。

可死亡森林边缘的空气，依旧粘稠得令人窒息，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那不是白昼寻常的闷热，也不是夜晚降临的阴凉，而是高浓度斗气残留、浓烈血腥味、魔兽腥臭气混合在一起的怪异气息，厚重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拉扯破旧的风箱，吸进肺里的空气，满是铁锈般的腥甜，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恶臭，呛得人喉咙发痒，却又不敢大口喘气。

战场上一片狼藉，遍地狼藉。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盾牌、倒塌的木塔、深深的坑洞随处可见，地面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的泥地，踩上去黏腻湿滑。魔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身躯庞大，血肉模糊，有的肢体残缺，腥臭扑鼻；士兵们的遗体也静静躺在一旁，有的面容安详，有的死不瞑目，身上还带着战斗时的伤痕。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渐渐笼罩大地，天边仅剩最后一抹残红，把这片染血的土地，衬得愈发凄怆。

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士兵们，大多还没回过神来。

有的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浑身脱力，脑子里一片空白，还停留在刚才与魔兽厮杀的恐惧里；有的人看着满地尸体，忍不住弯腰干呕，脸色惨白；还有的人看着同伴的遗体，眼眶通红，死死攥紧拳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战友的悲痛、死里逃生的恍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片阵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都别愣着！他妈都给我动起来！”

一声粗犷沙哑的怒吼，猛地撕破了这片死寂，回荡在战场上空。

石岩拄着一根断裂的长矛，勉强站在场地中央，模样凄惨到了极点，活脱脱像个从血池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衣衫破烂不堪，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凝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脸上、脖颈上、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丝，原本魁梧壮硕的身躯，此刻也透着一股疲惫不堪的虚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条左臂。

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下垂，关节变形，皮肉发黑，这是之前硬撼五级变异大地魔熊，被恐怖力量反震，导致的粉碎性骨折，稍微触碰一下，就是钻心的剧痛。可他愣是一声没吭，强忍着剧痛，只用完好的右手发力，猛地发力，将一具重达数千斤、压住受伤士兵的西级铁甲犀牛尸体，硬生生掀飞出去。

庞大的魔兽尸体被甩到一旁，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石岩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声音沙哑粗糙，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厉与歇斯底里，却字字铿锵，极具穿透力：“救护队！立刻进场！优先抢救活人！但凡还有一口气在的，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己经牺牲的弟兄，先集中规整到一处，妥善安放，等战后统一安葬，绝不能暴尸荒野！”

“工程队！立刻抢修阵地！把被魔兽冲破的缺口堵死，加固防御工事，哨塔、栅栏、拒马全都修复升级！哪怕是一只老鼠，也不准再放进阵地半步！要是再出半点纰漏，老子把你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他的吼声不算洪亮，却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那些惊魂未定、浑身发抖的士兵心里。

众人如梦初醒，眼神渐渐有了光彩。

是啊。

他们还活着。

刚才那头体型庞大、凶戾滔天、足以独自踏平一座城池的五级变异大地魔熊，死了，再也站不起来了。那群如狼似虎、肆意屠杀的西级魔兽，也大半毙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剩下的也仓皇逃窜，不敢再来进犯。

他们赢了。

打赢了一场看似必败的绝境之战，守住了阵地，守住了身后的亲人百姓。

回过神的士兵们，纷纷打起精神，不再呆滞，不再恐惧。救护队背着药箱，快步穿梭在战场之上，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救治受伤的战友；工程队拿起工具，搬运木料，修补缺口，抢修工事；还有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收拢兵器，搬运魔兽尸体。

原本死寂的阵地，渐渐恢复了生气，多了几分烟火气，只是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烈，久久不散。

林皓坐在一块被斗气炸翻的巨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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