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层。凌晨五点零三分。

值班室的广播里还在播放着轻音乐——一首老掉牙的萨克斯曲，是监狱长王怀安特意选的，说是能“缓解囚犯的紧张情绪”。音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和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没有人听音乐。

活人没有。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体。狱警的。他们的血顺着水磨石地面的坡度往下流，汇成一条细细的红色小溪，流进了楼梯间的缝隙里。

雷暴站在走廊尽头，喘着粗气。

他的身上嵌着几十颗子弹，但大部分己经被肌肉挤出来了。弹头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伤口在快速愈合——不是慢慢长肉，而是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撕裂的皮肤重新缝合起来，几秒钟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疤痕。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血。不是他自己的。

他把手举到眼前，看着那些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然后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血腥味。

铁锈一样的、带着温度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更红了。

“雷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暴转过身。

蝰蛇站在楼梯口，身体贴着墙壁，像一个影子。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金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像一条蛇。

“上面，”蝰蛇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有三百多个人。”

雷暴的嘴角咧开了。

“吃饭了。”

他大步走向通往地上一层的楼梯。

——

地上一层。牢房区。

凌晨五点零七分。

王胖子的呼噜声停了。

不是因为他醒了，而是因为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的灰在往下掉，墙壁上的裂缝在扩大，连床都在晃。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以为是地震了。

“地震了！地震了！”有人在外面喊。

走廊里传来狱警的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有节奏的巡逻，而是慌乱的、没有方向的奔跑。

“封锁牢房区！快！把铁门都锁上！”

“通讯断了！呼叫总部！快呼叫总部！”

“他妈的，那是什么东西——啊——”

一声惨叫。然后是枪声。密集的、不间断的枪声。

然后是安静。

那种安静比惨叫声更可怕。

王胖子从床上滚下来，爬到铁门前，把眼睛贴在缝隙上往外看。

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半。剩下的灯管一闪一闪的，把走廊照得像一个频闪的噩梦。他看到了一个狱警——不，是半个狱警。

那个狱警从腰部以下不见了。他的上半身靠在墙上，双手还在抓着空气，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肠子从断口处垂下来，拖在地上，像一条条红色的蛇。

王胖子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转过身，趴在角落里，开始吐。

——

第47号牢房。

陈峰站在铁门前。

他没有像王胖子那样趴着看，而是站得笔首，一只手按在铁门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颤动。

他的耳朵在捕捉每一个声音。

枪声。惨叫声。脚步声。还有那种他从未听过的、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

“几个？”老烟枪站在他身后，声音出奇地平静。

“至少三个。”陈峰说，“脚步声不一样。一个重，一个轻，一个几乎没有声音。”

“人？”

“不是。”

老烟枪沉默了两秒。

“地下三层的那些实验体。”

“嗯。”

陈峰的手指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铁门的厚度大约是五毫米，中间填充了混凝土，总重量超过两百公斤。门锁是电磁式的，需要外部供电才能打开。备用电源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道门挡不住那些东西。

“烟叔。”

“嗯？”

“你那个地图，画了逃生通道？”

老烟枪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陈峰。陈峰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通往地表的备用出口，还有一条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虚线——从牢房区到地下三层的紧急通道。

“这条虚线是什么？”

“消防通道。平时锁着，紧急情况下可以手动开启。”老烟枪顿了一下，“但要从外面开。”

陈峰把地图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

“出去以后跟着我。”

老烟枪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你终于想活了？”

陈峰没有回答。

但他按在铁门上的那只手握紧了。

——

走廊里。

雷暴走在前头，蝰蛇在左，狂猎在右。

他们己经杀穿了第一道防线。十二个狱警，十二具尸体。有的被雷暴一拳打碎了头骨，有的被蝰蛇的毒液腐蚀得面目全非，有的被狂猎的骨刃切成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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