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把手从墙壁里抽出来的时候，Dr.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他是一个科学家，他见过比这更离奇的现象——雷暴一拳打穿三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蝰蛇从五厘米宽的门缝里挤进去，狂猎的手指划开钢板像划开一张纸。他见过太多超越人类极限的事情。

但陈峰不一样。

雷暴的力量是暴力的、失控的、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蝰蛇的敏捷是阴险的、诡异的、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狂猎的速度是冰冷的、机械的、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陈峰的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不安。一个刚从濒死状态苏醒、刚刚完成了人类历史上最极端的基因融合、体内流淌着来自远古文明的力量的人，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波动。像一潭死水。

但Dr.李知道，这潭死水下面，藏着足以淹没整座监狱的力量。

“你的朋友们在设备间。”Dr.李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地下二层，你醒来的地方往东走两百米，左转，第二道门。他们在等你。”

陈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他们？”

“你不重要。”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不寒而栗，“重要的是他们活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峰。”Dr.李叫住了他。

陈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身体里现在有两种基因。黑暗和光明，毁灭和守护。它们在你体内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但平衡是脆弱的，任何一方的波动都会打破它。”Dr.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志力是唯一能维持这个平衡的东西。一旦你的意志崩塌，你会比雷暴更可怕，比蝰蛇更阴险，比狂猎更致命。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比这座监狱里所有的怪物加起来都要可怕。”

陈峰沉默了两秒。

“我不会。”

他走出了实验室。

——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不是应急灯，而是正常的日光灯管——地下三层的供电系统没有被切断，因为实验区有自己的备用电源。几十根灯管同时亮着，把走廊照得像白昼。

陈峰走在走廊中央，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他能感觉到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每一个细胞里跳动着的能量。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同时拥有了两副身体：一副是他熟悉的、有血有肉的身体；另一副是由光构成的、没有重量的、可以穿透一切的身体。

他的视野也在变化。不是变清晰那么简单——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每一粒都像一颗小行星；他能看到墙壁里面布线的走向，每一根电线都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能看到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金属分子结构，每一个原子都在振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几百种味道。消毒水、铁锈、血腥、腐臭、灰尘、电线绝缘皮烧焦的气味、远处某个地方还在燃烧的塑料。他能分辨出每一种味道的来源和距离。

这就是觉醒。

不是变得更强、更快、更敏锐——这些只是结果。真正的觉醒，是他终于“看见”了这个世界。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基因看。每一段基因序列都在向他传递信息，每一个碳基生命都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停下了脚步。

走廊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畸变体，不是重甲狱卒，而是更小的、更隐蔽的东西——噬咬者。三只，趴在墙角，耳朵贴着地面，在听他的脚步声。它们的身体和墙壁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的新眼睛，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

它们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三只噬咬者同时抬起头，用那双退化的、只剩下凹坑的眼睛“看”向他。它们张开了嘴，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鸣。

陈峰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节奏不变。

第一只噬咬者冲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目标是他的脚踝。

陈峰的右脚抬起来，踩了下去。

他的速度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但他的时机太精准了——噬咬者的头刚好冲到他的脚底，像是自己送上去的。他的脚掌踩在噬咬者的头颅上，力量从脚底传到地面。

骨裂的声音。不是他的骨头，是噬咬者的颅骨。它的头被踩扁了，像一颗被捏碎的鸡蛋。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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