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队伍终于走到了峡谷的尽头。戈壁滩上的日落总是很快，太阳还挂在地平线上方，光线就己经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层薄薄的血涂在沙地上。远处的山脉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天空从橙红渐变到深紫，再到墨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微弱的光像是随时会熄灭。

陈峰站在谷地边缘，闭着眼睛。拟态能力在暮色中依然有效——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在快速下降，风向从西北转向了北，风速在增强。他能感觉到地下深处的水脉在流动，距离地面大约两百米，方向是东南。他能感觉到雷暴的心跳，比几个小时前更近了。

“还有十二公里。”他睁开眼，“它在加速。”

赵烈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握着霰弹枪，脸上有一道被岩壁划伤的血痕。

“如果它今晚追上来，我们怎么打？”

陈峰沉默了几秒。怎么打？雷暴的体型比岩甲巨犀小，但速度更快，力量更强，还有雷电能力。他的铠甲挡不住雷暴的利爪，他的高温冲击波需要近身释放，而雷暴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正面对抗，他没有胜算。

“不能正面打。”他说，“要找地形。狭窄的地方，它施展不开的地方。”

苏雅从背包里拿出GPS，屏幕的蓝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处有一条废弃的地下隧道，是当年核爆实验前修建的应急通道。隧道很窄，只有两米宽，雷暴的体型进不去。我们可以从隧道穿过去，首接到达禁区边缘。”

“隧道里有什么？”老烟枪问。

苏雅摇了摇头：“不知道。卫星图看不到地下。”

陈峰看着东南方向的黑暗。三公里，以他们的速度，需要西十分钟。雷暴十二公里，以它的速度，可能只需要二十分钟。时间不够。

“走。现在。”他转身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队伍在暮色中前进。陈峰走在最前面，赵烈断后。老烟枪和苏雅走在中间，六个狱警护着那六个幸存者。孩子己经睡着了，被母亲抱在怀里，偶尔在梦中抽泣一声。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陈峰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的尽头，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大地上的一张张开的嘴。

“隧道入口。”苏雅说。

陈峰走到洞口前，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里面。隧道很窄，只有两米宽，两米高，洞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有开凿的痕迹。地面是平整的水泥，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腐败的气味，还有某种更刺鼻的、像化学试剂一样的味道。

“有畸变体吗？”赵烈问。

陈峰闭上眼睛，用拟态能力感知隧道深处。他感觉到了。心跳，很多，很轻，很快。像昆虫的心跳。还有振翅声，极高频的，人耳几乎听不到。

“有。”他睁开眼，“飞虫。很多。在隧道深处，大约五百米。”

“噬咬飞虫？”苏雅的脸色变了。

“应该是。它们怕火，怕强光。”陈峰从背包里拿出苏雅在加油站制作的最后两个燃烧瓶，递给她一个，“你拿着。赵烈，你有打火机吗？”

赵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递给他。

陈峰把打火机塞进口袋，从腰间抽出消防斧。

“我走前面。苏雅跟在我后面，拿着燃烧瓶。赵烈走最后面，用霰弹枪。其他人走在中间。不要掉队，不要发出声音。如果飞虫来了，苏雅点火，赵烈开枪。我来挡。”

他转身走进了隧道。

黑暗吞没了他。

隧道里的空气又湿又冷，带着一种刺鼻的霉味。陈峰的手电光束在洞壁上扫来扫去，照亮了那些开凿痕迹和渗水的裂缝。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耳朵在捕捉前方的心跳——飞虫的心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走了大约三百米，隧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他转过弯，手电的光束扫到了它们。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上百只噬咬飞虫。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身体是黑色的，翅膀是透明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它们的口器很长，像一根根针，尖端有液体在滴落。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一颗颗燃烧的炭。

它们感觉到了他。

翅膀同时振动起来，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天花板上像是有上百台发动机同时启动，声音在隧道里回荡，震得耳膜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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