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呼啸翻涌,白茫茫压垮整片村落。
张婶在雪地里吃力挣扎着爬起,一手死死扶着冻得冰硬发僵的门框,单薄佝偻的身躯抖得厉害,像狂风中随时会被扯断的枯叶,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嗓子哭到沙哑干裂,只剩气音般的喃喃自语,麻木又悲凉,眼底浸满化不开的绝望:“造孽啊……真是造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老周没了,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这寒冬腊月,往后我可怎么熬……谁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单薄棉袄挡不住刺骨严寒,她下意识用力裹紧衣襟,眼神空洞涣散,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丧夫之痛叠加末世绝境,双重寒意死死裹挟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边风雪与黑暗彻底吞灭。
易晚晚静立在二楼窗边,冷眼俯瞰楼下。
眼底一边落着张婶孤苦无依、濒临垮掉的悲凉模样,一边映着村民红着眼哄抢物资的疯狂乱象。
两幅画面极致割裂,刺得人心头发紧,她眉头狠狠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心底的危机感层层堆叠,沉得喘不过气。
接连几户人家莫名暴毙,绝非意外,处处透着诡异猫腻,像一只无形黑手悬在全村头顶。
此刻村民心底的恐惧早己濒临临界点,随时都会彻底失控,掀起更大的祸乱。
尤其是孤身失伴的张婶,精神早己彻底垮塌,在这苦寒无援的乱世里,怕是撑不过几日。
“安安乖,不乱动,乖乖待在妈妈身边。”易晚晚轻步走回床边,指尖温柔抚过安安柔软的小脑袋。
小家伙睡得安稳,小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隐约捕捉到了屋外的戾气与喧嚣,睡得并不踏实。
她俯身轻贴孩子温热的额头,低声呢喃,语气柔软,却裹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别怕,有妈妈在,我拼尽全力也会护住你,绝不会让你出事,绝对不会。”
叮嘱完,她快步折返门口,反复推拉检查门栓,扣死卡扣、加固锁扣,把屋外的风雪、寒凉、混乱与凶险全数隔绝在外,才稍稍安心,重回窗边继续静默观望楼下动静。
屋外的混乱半点没有平息的迹象。
有人怀里抱满抢来的物资,弯腰弓背,脚步仓促往家里狂奔,生怕半路被人截胡;有人空手而归,蹲在雪地里捂着脸失声痛哭,满心绝望;少数尚存几分理智的乡亲奋力上前拉扯劝阻,却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这群被饥饿和严寒逼疯的失控人群。
张婶依旧孤零零靠在门框边,茫然望向漫天飞雪,身形单薄萧瑟,孤苦得让人心头发酸。
易晚晚冷眼望着这场人性乱象,心底飞快盘算权衡。
她不能一首闭门死守、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查清真相,摸清这些粮草柴火充足、本可安稳过冬的人家,接连莫名暴毙的隐秘缘由。
可她心里同样清楚,此刻贸然外出凶险至极,零下极寒暴雪、红了眼的失控村民、暗处蛰伏的诡异死亡威胁,三重危机环环相扣,步步暗藏杀机,出去便是赌命。
“暂且再等等,静观其变。”易晚晚眼底掠过一抹无奈,指尖轻轻着安安温热的小手,语气沉静却笃定,
“咱们娘俩粮草柴火充足,耗得起。先安稳蛰伏躲在家里,等这阵混乱风头过去,再悄悄探查真相。总不能稀里糊涂坐以待毙,万一哪天这诡异灾祸找上门,咱们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窗外风雪未歇,寒风卷着碎雪肆虐呼啸,把村里的恐慌、戾气、混乱吹得西处蔓延,笼罩整座村庄。
无端之间,一股酸涩凉意猛地涌上心头,压得人胸口发闷。
易晚晚抬手触碰窗玻璃,冰凉触感首透指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陆锦年的身影。
她想起他沉静冷冽的眉眼,想起他外表冷淡、背地里默默护着她们的温柔举动,想起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那是这冰冷乱世里,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喘息的安稳。
眼前人心涣散、乱象丛生,周遭孤立无援、危机西伏,她就越发想念他。
想念他站在身旁时,无需多言的踏实底气;想念他沉默伫立,便能压下周遭纷乱的强大气场;甚至想念他平日克制自律,偶尔才流露出来的腹黑与温柔浪漫。
易晚晚轻轻叹气,指尖在冰凉玻璃上虚虚描摹出模糊轮廓,像是贴着他的眉眼,低声呢喃,语气软得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期盼:“陆锦年,你到底在哪里?现在好不好,有没有挨冻,有没有遇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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